第89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六)
陆延淮发现那个文件夹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夏眠在厨房煮面,他坐在电脑前等她——她让他等的,说“坐着别动”。
他坐着。
但眼睛没闲着。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的名字是三个字:
他。
陆延淮看着那个文件夹。
他告诉自己不要点开。
那是她的隐私。
他告诉自己,点开就不礼貌了。
但他的手指已经自己动了一下。
鼠标双击。
四十三张照片。
缩略图一张一张跳出来。
第一张。
落日。飞鸟。天台的栏杆。
镜头边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天台最远的角落,背对着镜头。
拍摄日期:五个月前。
陆延淮愣住了。
五个月前。
他还没搬进这个小区。
他还在横店拍戏,每天收工后站在酒店阳台,对着陌生的城市夜景发呆。
他不知道那天她在拍落日。
不知道自己在镜头边缘,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往下翻。
第二张。
落日。飞鸟。拉长的人影。
那个人影正在靠近镜头的位置。
拍摄日期:四个月零二十三天前。
第三张。
落日。飞鸟。天台的铁门刚好打开,有一个人正从门里走出来。
拍摄日期:四个月零五天前。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一张一张翻过去。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镜头。
从最边缘的模糊轮廓,到画面角落的半张侧脸,到被落日余晖勾勒出的完整背影——
到最后一张。
五天前。
十七楼走廊。
暖黄色的灯光里,他正弯着腰,往她门缝下面塞东西。
手里拿着一枝白玫瑰。
陆延淮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煮面的声音停了。
久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你看到了。”
夏眠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延淮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夏眠从他身侧走过,把面碗放在桌上。
“嗯。”
“落日认识你。”
陆延淮转过头。
她站在桌边,低头摆弄筷子,侧脸被台灯的光映得很柔和。
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没抬头。
他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终于抬起眼睛。
“干什么?”
“四十三张。”他说。
“嗯。”
“最早那张是五个月前。”
“嗯。”
“那时候我在横店拍戏,每天收工后站在阳台发呆,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有人在拍落日。”
夏眠没说话。
“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个人拍落日的时候,顺便拍到了我。”
夏眠看着他。
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绕过他,在餐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
“面要坨了。”
她说。
陆延淮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看着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然后他慢慢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酸。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想吃。”
夏眠没抬头。
“自己盛。”
“碗在哪?”
“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
“筷子呢?”
“同一个抽屉。”
陆延淮站起来,走向厨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过头。
“夏眠。”
她抬起眼睛。
他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拍落日。”
夏眠握着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低头吃面。
“……废话多。”
陆延淮笑了一下。
他走进厨房,打开左边第二个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只碗。
一只他见过,是她平时用的。
另一只崭新的,浅灰色的,和她那只一模一样。
他把那只碗拿出来。
碗底压着一张便签。
他低头看。
字迹很淡,像写了很久了。
给你的。
陆延淮捏着那张便签,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低下头,把那张便签叠好,放进口袋。
那个位置,现在装着拍立得、备用钥匙的照片、凌晨三点的官宣截图、还有这张小小的便签。
他觉得这个口袋快装不下了。
但他不想换。
他想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吃完饭,陆延淮主动洗碗。
夏眠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热搜还挂着她的名字。
#陆延淮神秘女友 落日摄影师#
#眠 四十三张照片#
#陆延淮官宣#
她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了她的全部动态——
三年来,每天一张落日。
风雨无阻。
从不间断。
有人问:【她为什么只拍落日啊?】
点赞最高的回答是:【因为落日每天都会消失,她拍的是会消失的东西。】
夏眠看着那条评论。
她垂着眼睛,没有动。
陆延淮洗完碗出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看什么?”
夏眠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着那条评论。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
“不是因为那个。”他说。
夏眠抬起眼睛。
“什么?”
“你拍落日的原因。”
他看着她,眼尾弯起来一点。
“不是因为落日会消失。”
“是因为你拍的落日,每一张都不一样。”
夏眠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层永远化不开的温柔,像秋天的湖水,深得看不见底。
“你怎么知道。”她问。
陆延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因为我看过你所有的照片。”
他顿了顿。
“三万七千张。”
“每一张落日,颜色都不一样,云的形状都不一样,飞鸟飞过的角度都不一样。”
“你拍的从来不是‘会消失的东西’。”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
“你拍的是‘不会重复的瞬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地板染成银白色。
夏眠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陆延淮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
她开口了。
“陆延淮。”
“嗯。”
“你明天有工作吗?”
“有。下午两点进棚录歌。”
“那你该回去了。”
他没有动。
“现在十一点。”
“嗯。”
“再不睡,明天又熬夜。”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在赶我走吗?”
夏眠侧过脸,看着他。
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是。”她说。
“是让你回去睡觉。”
陆延淮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总是很静、很深、什么都不想要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像初雪落在水面上的光。
“那明天。”他说。
“明天怎么?”
“明天拍落日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以让我站在你旁边吗?”
夏眠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
“……随便你。”
陆延淮站起来。
他走到玄关,穿上外套。
推开门之前,他又回过头。
“夏眠。”
“嗯?”
“那把备用钥匙。”
他看着她。
“是给你的。”
“你可以不用。”
“但如果你哪天想找我了——”
他顿了顿。
“就不用只在镜头边缘找。”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夏眠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柜前。
那盆白玫瑰开得正好,月光落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柜子旁边的小托盘里,放着那枚钥匙。
银色的。
崭新的。
配着那枚歪歪扭扭刻着“备用”二字的木坠。
她伸出手,把钥匙拿起来。
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暖。
系统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它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5。
稳定在5,已经三天了。
它忽然不想问“为什么”了。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第二天下午两点。
陆延淮进棚录歌。
是一首情歌,电影主题曲,讲的是两个人在人海里相遇的故事。
他站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对着谱架上的歌词。
制作人隔着玻璃打手势:准备,三、二、一——
他开口。
唱了两句。
制作人按下暂停键。
“延淮,情绪不太对。”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首歌是遗憾的,是两个人在人海里错过——你的声音太满了,太甜了。”
陆延淮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着歌词。
“我曾见过一万次日落,
只有一次,镜头里有人经过。”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重来一遍吧。”
制作人点点头。
音乐重新响起。
他闭上眼。
开口。
这一遍,声音空了一些。
像一个人站在天台,看着落日下沉,想着某个不会回头的人。
制作人没喊停。
他唱完整首。
最后一个音落下,棚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制作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有点迟疑。
“……延淮,你今天怎么了?”
陆延淮摘下耳机。
他隔着玻璃,看着制作人那张困惑的脸。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推开门,走出去。
“就是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错过’。”
“是‘一直在那里’。”
制作人没听懂。
但陆延淮没解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还有一个小时,落日。
他点开对话框。
发了一条消息。
【录完了。】
【还有四十分钟到你楼下。】
【可以等吗?】
对面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她会等。
就像她拍了三万七千张落日,每一张都在等一个偶然入镜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
夏眠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西沉的太阳。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有回复。
但她的嘴角,弯起来一点点。
很小。
像落日最后一丝光消失前,那一点淡淡的余晖。
四十分钟后。
陆延淮走进小区大门。
他抬起头,看向十七楼。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站在那里。
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
走进电梯。
按亮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
背对着他,面朝西边的窗。
落日正在下沉,把整个走廊染成金红色。
他走过去。
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停下。
“我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
“嗯。”
“落日还有五分钟。”
“嗯。”
“现在拍吗?”
她侧过脸。
金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她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
把相机递给他。
“今天,”她说,“你来拍。”
陆延淮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相机。
沉甸甸的,金属机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我不会拍。”他说。
“我教你。”
她走到他身后。
很近。
近到他可以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近到她的呼吸落在他耳侧,轻轻的,像羽毛。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带着他调整焦距。
带着他对准那片燃烧的天空。
“按这里。”她说。
他按下快门。
咔嚓。
落日定格。
她把手收回去。
但那个温度,还留在他的手背上。
陆延淮握着相机,没有动。
他看着取景框里那片静止的落日。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她。
“夏眠。”
“嗯?”
“以后每一天的落日。”
他顿了顿。
“都可以让我来拍吗?”
夕阳在他们之间慢慢沉下去。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小。
像怕被谁发现。
但他看见了。
他把相机还给她。
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他轻轻握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松开。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
她把相机收起来。
转身走向家门。
他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拿出钥匙。
不是那把备用的。
是她自己的。
但开门之前,她停了一下。
“陆延淮。”
“嗯?”
她没有回头。
“备用钥匙。”
“我收下了。”
门关上。
陆延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的糖。
笑得眼睛有点酸。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点开那个对话框。
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对面很快回复了。
两个字。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忽然想起五个月前,他在横店某家酒店的阳台上,对着陌生的城市夜景发呆。
他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有人在拍落日。
更不知道那个人拍的落日里,偶尔会有他的影子。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以后的每一场落日。
他都会在她身边。
不是镜头边缘。
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