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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摆烂后,全员黑化了第123章 无限流(三)0%

第123章 无限流(三)

第三夜。

没有敲门声,没有哭泣声,没有玩家濒死的惨叫。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和某种更深的、压在寂静之下的东西。

夏眠是被一阵冷意唤醒的。

那种冷和顾深身上的凉不同。顾深的凉是温润的,像浸过月光的溪水;而此刻包围她的冷,是黏腻的,潮湿的,带着腐朽气息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坟墓里爬出来。

她睁开眼。

床尾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五官端正得近乎诡异——因为太端正了,反而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他正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脚尖慢慢爬上来,爬过小腿、腰肢、胸口,最后落在她脸上。

“就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腐朽的回音。

夏眠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躺着,和他对视。

那目光空洞洞的,像在看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活了几百年,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死前的表情——恐惧、绝望、哀求、疯狂。

从没见过这种。

这种……好像在等他快点动手的眼神。

“你不怕我?”他问。

夏眠想了想,诚实地摇头。

男人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出场方式,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笑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古堡主人?”

“知道我是古堡主人,你还能睡着?”

夏眠眨了眨眼:“困。”

古堡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她废话。

“你让我的手下失控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C级来的蠢货,为了你,打伤了我十二只鬼,还闯进厨房做了顿饭?”

夏眠没否认。

古堡主人的表情复杂起来。他盯着她,像在审视什么奇怪的物种。

“你到底……”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往旁边飞去。

是真的飞。

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直接砸在了三米外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深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夏眠床前,挡住古堡主人看过来的视线。

“离她远点。”

声音很淡,但那种淡下面,压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古堡主人从墙上滑下来,揉了揉肩膀,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同类。

半透明的身体,深蓝色的制服,身上还带着刚愈合不久的裂痕——有他手下留下的,也有其他副本BOSS留下的。

一个C级副本的小小乘务员。

追着一个女人,穿过副本边界,闯进他的地盘,打伤他的手下,然后——

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

古堡主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慢慢走过来,绕着顾深转了一圈,“你是C级的,来这里干什么?”

顾深没动,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

“来给她当狗。”

古堡主人愣住。

夏眠在顾深身后,默默捂住了脸。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古堡主人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烛火都颤了几颤。

“当狗?”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一个副本BOSS,追着一个玩家穿界跑,挨打受罚,就为了……当狗?”

“嗯。”顾深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古堡主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顾深,目光变了。

变得复杂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低声问,“我们是鬼。是杀人工具。是规则的一部分。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所有进入副本的人类。”

顾深没说话。

古堡主人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做的事,是在违抗规则。你知道违抗规则的代价是什么吗?是消亡。是彻底消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活着的时候,是个乘务员。”

古堡主人皱起眉。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检票,报站,提醒乘客注意安全。几十年如一日。”顾深的目光穿过他,落在很远的什么地方,“那天列车出事的时候,我在最后一节车厢。”

“我能逃。门就在我前面三米。”

“但我没逃。”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很淡,但很真。

“有个小女孩站在那儿哭。她妈妈被人群冲散了。”

“我拉着她的手,往安全的地方跑。”

“跑到一半,车厢塌了。”

古堡主人沉默了。

顾深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做鬼几十年,杀了很多人。因为那是规则,是本能,是我存在的唯一方式。”

“但遇见她之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活着的时候,也是个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死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夏眠。

火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还是空的,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但她在看他。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他。

“她让我想起来,”顾深轻声说,“我还记得怎么保护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古堡主人看着顾深,又看看床上的夏眠,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们走吧。”

顾深微微皱眉。

“天亮的时候,副本会有一分钟的缝隙。”古堡主人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从那个缝隙穿过去,可以回到你们来的地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顾深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

古堡主人没回头。

“因为我活着的时候,也有一个想保护的人。”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可惜我没能保护好她。”

“你运气比我好。”

“走吧。”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夏眠坐起来,看着顾深。

他也看着她。

“还有一会儿才天亮。”他说,“你再睡会儿?”

夏眠摇摇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

顾深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是真的?”

“哪部分?”

“你活着的时候。”

顾深想了想,点头。

“真的。”

“那个小女孩呢?”

“死了。”他说,语气平静,“我们一起死的。”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后悔吗?”

顾深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很空,很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忽然发现,那空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着。

像是一点点光。

“不后悔。”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

他抬起手,悬在她脸颊旁边,虚虚地隔着。

“就像现在,选择跟着你,也是我的选择。”

“不后悔?”

“不后悔。”

夏眠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她整个人站在了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细密的水珠,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温润的凉意。

顾深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瞳孔微微颤动。

“夏眠……”

“干嘛?”

“你离我好近。”

“嗯。”

“你主动靠近我了。”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潮水,像风暴,像压抑了几十年终于找到出口的——

夏眠看着他那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鬼。

明明那么疯,那么能打,被其他BOSS撕得半死也不皱一下眉头。

现在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他就傻了。

“顾深。”她喊他名字。

“嗯?”他的声音有点紧。

“你不是说给我当狗吗?”

“嗯。”

“狗要听话。”

“好。”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好。”

夏眠点点头,然后伸出手——

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像拍一只大型犬。

“低头。”

顾深立刻低下头。

夏眠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按。

“以后,”她说,声音淡淡的,“别动不动就去打架。”

顾深没动。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她的手搭在自己后颈上。那触感温热的,软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想哭。

几十年了。

他一个人在地铁里游荡了几十年,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恐惧过。

从没人这样碰过他。

从没人这样对他说过话。

“夏眠。”他轻声喊。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完。”

“什么?”

“你问我后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装着她的倒影,和某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我告诉你,”他说,声音低低的,“不后悔。”

“但我现在想改一下答案。”

夏眠挑了挑眉。

顾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那天我没死,一直活到现在——”

“那我最大的后悔,就是没能早点遇见你。”

夏眠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片深邃的、专注的、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光。

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古堡主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

“还有一分钟。再不滚,我就改主意了。”

顾深拉起夏眠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很软,很暖。

“走吧。”他说。

“去哪?”

“下一个副本。”他笑起来,“你去哪,我去哪。”

夏眠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半透明,带着温润的凉意。

但握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顾深。”她喊。

“嗯?”

“你手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松开。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

“就这样吧。”她说着,往那道正在裂开的光里走去,“反正也不冷。”

顾深被她拉着往前走,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比天边亮起来的第一缕光还要亮。

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

古堡消失在黑暗里。

新的副本正在前方等待。

但这一次,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