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八）
列车突然剧烈刹车。
夏眠整个人往前冲去，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撞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小心。”
顾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紧张。
夏眠从他怀里抬起头，发现车厢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花，照亮一瞬间的恐惧——那几个玩家惊恐的脸，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水渍，车窗外面贴着的……
人脸。
惨白的，泡得发胀的，一张张挤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
“啊——！”
有人尖叫起来。
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道具启动的光芒，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夏眠眨了眨眼。
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怕。
可能是因为那个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凉意，却莫名的安心。
“别怕。”顾深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我在。”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夏眠“嗯”了一声，没动。
就让他这么抱着。
反正也不难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夏眠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潮湿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其他玩家的尖叫声更大了，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疯狂地砸车窗。
但夏眠只是靠在顾深怀里，安静地待着。
“你不怕吗？”顾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好奇。
“你抱着我。”夏眠说。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对，我抱着你。”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
那个东西停在了他们面前。
夏眠能感觉到它——就在一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种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烂的腥味，让人作呕。
但它没动。
就那么站着。
夏眠忽然有点好奇，它为什么不继续靠近。
她抬起头，想往后看。
顾深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怀里。
“别看。”他说，“丑。”
夏眠：“……”
那个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但顾深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黑暗中，夏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心跳——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依然平稳地跳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东西的咆哮声慢慢低下去。
最后变成了一声呜咽。
夏眠听见了脚步声——那个东西在后退。
然后是更快的脚步声——它在逃。
几秒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几个玩家的哭声和喘息声，以及车窗外面那些脸慢慢退去的声音。
灯亮了。
昏黄的光重新填满车厢，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座椅，窗户，地板。只是地上多了几摊水渍，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
那几个玩家瘫在地上，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夏眠从顾深怀里出来，看了看四周。
“它走了？”
“嗯。”顾深点头，“被我吓走了。”
夏眠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在等表扬。
夏眠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乖。”
顾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几个玩家看见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见了鬼——不对，他们刚才确实见了鬼，但现在这一幕比见鬼还让他们震惊。
“她、她在拍什么？”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
“她旁边有人吗？”
“没有啊，就她一个人坐着……”
“那她在拍空气？”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更白了。
夏眠没理他们。
她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快到终点了？”她问。
顾深往前面看了一眼，点头：“还有二十分钟。”
“这一路，”夏眠顿了顿，“你挡了多少？”
顾深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数。”
“累吗？”
“不累。”他说，“看你睡觉，就不累了。”
夏眠看着他。
窗外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半透明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脸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累。
可她知道。
她知道他每次离开，都是去打架。
知道他身上的裂痕，都是为她挡下的。
知道他说“不累”的时候，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顾深。”她喊。
“嗯？”
“过来。”
顾深乖乖飘过来，站在她面前。
夏眠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他被迫低下头，和她面对面。
近在咫尺。
近得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顾深僵住了。
“夏、夏眠……”
“别动。”
她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脸颊上。
凉的。
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像一小簇火苗。
顾深不敢动。
就那么低着头，让她捧着，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大型犬，乖得不像话。
“你身上有伤。”夏眠说，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的裂痕上，“好多。”
顾深想说什么，但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唇角，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以后，”她说，声音淡淡的，“打架的时候，叫我。”
顾深愣住。
“叫你？”
“嗯。”她看着他，“我们一起打。”
顾深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
那里面有光，有亮，有某种剧烈翻涌的东西。
“夏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
“一起打。”她重复，“听不懂吗？”
“听懂了。”他点头，用力点头，“听懂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睛亮得刺眼，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夏眠说要和我一起打架。”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夏眠说要和我一起……”
“行了。”夏眠松开他的领带，靠回座椅上，“别念了。”
顾深不念了。
但他一直笑。
笑得嘴角下不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那几个玩家又开始害怕——
因为她旁边那个空气，好像一直在笑。
终点站到了。
列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叮！恭喜您完成“雪夜列车”副本！】
【主线任务：抵达终点站——完成】
【支线任务：解开列车上的诅咒——未完成】
【综合评价：A级】
【获得积分：1500】
白光开始笼罩一切。
夏眠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列车。
顾深站在她身后，也在看。
“下个副本，”他说，“我也在。”
夏眠点点头。
白光越来越亮，快要吞没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忽然开口：
“顾深。”
“嗯？”
“你刚才抱着我的时候，”她说，声音淡淡的，“心跳很快。”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他说。
白光吞没了一切。
夏眠消失在副本里。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白光，嘴角的笑容久久不落。
他知道她会去下一个世界。
也知道自己会跟过去。
会继续守着她，护着她，躺在她旁边看她睡觉。
会继续当她的狗。
会继续——
爱她。
雪还在下。
顾深抬起头，看着漫天大雪，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夏眠。”
“下个副本，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