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七）
夏眠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顾深肩上。车厢的灯光忽明忽暗，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远处传来尖叫和哭声，夹杂着什么重物撞击车厢壁的声音。
“醒了？”顾深低头看她，声音很轻。
夏眠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前面的车厢出事了。”顾深的目光往车厢连接处扫了一眼，“有个玩家触犯了规则，被拖走了。”
夏眠“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有偶尔掠过的模糊影子，像是树，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有多久到终点？”
“按副本时间，大概两个小时。”顾深说，“但这个列车有问题。”
夏眠侧头看他。
“它不会让玩家顺利到终点的。”顾深的声音低下去，“越靠近终点，越危险。”
话音刚落，车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
像小孩，又不像小孩。
夏眠顺着声音看过去，车厢连接处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那儿。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很正常。
但如果仔细看——
她没有影子。
车厢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地上空空荡荡。
小女孩歪着头，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眠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她脆生生地喊，“陪我玩好不好？”
车厢里剩下的几个玩家瞬间绷紧了神经。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往后缩，有人开始掏道具。
夏眠看着她。
小女孩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然后夏眠开口了：
“不好。”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
“我困。”夏眠说着，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找别人玩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几个玩家瞪大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小女孩愣在原地，那张圆圆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从期待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最后嘴巴一瘪，竟然要哭出来的样子。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姐姐不陪我玩？他们都陪我玩的……”
“谁？”
“之前那些人。”小女孩指了指前面，“他们都在陪我玩。”
“然后呢？”
“然后……”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他们就不动了。”
夏眠点点头。
懂了。
陪她玩的都死了。
“那你找别人。”她说，“我不玩。”
小女孩瘪着嘴，眼眶里开始蓄泪。
就在这时，顾深从夏眠身边站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夏眠和小女孩之间，低头看着那个红衣小鬼。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小女孩抬头看他，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小女孩脊背发凉。
她见过很多鬼，很多很多。
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这种“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你消失”的眼神。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她的。”顾深说。
“她的什么？”
顾深想了想，认真回答：“狗。”
小女孩愣住了。
夏眠在身后捂住了脸。
“狗？”小女孩眨眨眼，看着顾深，又看看他身后闭着眼睛的夏眠，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一个鬼，给人当狗？”
“嗯。”
“为什么？”
“因为想当。”
小女孩沉默了。
她看看顾深，又看看夏眠，再看看顾深，表情越来越复杂。
最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从一个小女孩嘴里发出来，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吧。”她说，“那我找别人玩。”
她转身往车厢前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姐。”
夏眠没睁眼。
“你养的这只狗，”小女孩认真地说，“很凶。”
“但对你很好。”
“比我见过的那些人都好。”
“你要珍惜。”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这就走了？”
“那个新人什么来头？”
“她旁边那个……是鬼吧？怎么还护着她？”
夏眠没理他们。
她睁开眼，看着坐回身边的顾深。
顾深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什么。
“她说你很凶。”夏眠说。
“嗯。”
“她说你对我很好。”
“……嗯。”
“她说我要珍惜。”
顾深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更亮了。
夏眠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听见没？”她说，“要珍惜。”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弯起来，越弯越大，最后笑得像个傻子。
“夏眠。”他喊。
“干嘛？”
“你刚才说的‘珍惜’——是说我吗？”
“她说的是你。”
“但你重复了。”
“……嗯。”
“你让我珍惜你。”
夏眠没说话。
顾深往她身边挪了挪，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她脸颊。
“我会的。”他认真地说，一字一句，“我会珍惜你。”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珍惜你靠在我肩上的时候。”
“珍惜你牵我的手。”
“珍惜你拍我脑袋。”
“珍惜你喊我名字。”
“珍惜——”
“行了。”夏眠打断他，耳朵尖有点红，“知道了。”
顾深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依旧漆黑，前面车厢依旧传来诡异的声响，这个A级副本的危险还在继续。
但在这个角落，在这张靠窗的座位上——
很暖。
夏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模糊影子。
顾深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顾深。”
“嗯？”
“你刚才跟那个小鬼说，你是我的狗。”
“嗯。”
“不觉得丢人吗？”
顾深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丢人。”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因为是你。”
夏眠沉默了。
窗外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车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那些都离她很远。
很远的。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然后，她往顾深那边靠了靠。
肩膀挨着肩膀。
“夏眠。”顾深轻声喊。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我还没说完。”
她侧头看他。
顾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很认真。
“丢不丢人，不是看做什么。”
“是看为谁做。”
“为你，”他说，“什么都不丢人。”
夏眠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凉的，但很稳。
“顾深。”
“嗯？”
“你心跳又快了。”
顾深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
“因为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夏眠不说话了。
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