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六）
这个副本叫“雪夜列车”。
夏眠站在月台上的时候，雪正下得很大。
鹅毛般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落，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苍白的指尖。她穿得单薄，还是那条白裙子，风一吹，裙角轻轻飘起来。
冷。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觉到冷。
以前她什么都不在意，冷也好，热也好，疼也好，都无所谓。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落在她肩上。
顾深从身后绕过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认真地给她拢紧外套，系好扣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系扣子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夏眠低头看着他的手。
“你不冷？”她问。
“鬼不怕冷。”
“那你呢？”她抬起眼，“你不是说你有心脏了吗？”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大雪里，暖得不像话。
“对，”他说，“现在好像有点怕冷了。”
“那你还把衣服给我？”
“因为你更怕冷。”
“我没说怕。”
“你缩脖子了。”
夏眠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发现这个鬼越来越了解她了。
比她以为的还要了解。
顾深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那件制服外套穿在她身上，大了一整圈，像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
“好看。”他认真评价。
夏眠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样子，又看看他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你审美有问题。”
“没问题。”他摇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
“不穿也好看。”
夏眠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顾深被拍了也笑，笑得眼睛弯起来，亮亮的。
远处，其他玩家陆续出现。
这次的副本看起来不小，月台上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多个人，有人穿着专业的装备，有人拿着道具，有人紧张地四处张望。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目光在夏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移开。
“你好，我是老玩家，经历过七次副本了。”他说，“这次可以组队吗？互相有个照应。”
夏眠刚要开口拒绝，忽然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顾深站在她旁边，半透明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凉凉的。
那男人忽然打了个寒颤，四处看看，嘀咕了一句：“这月台怎么这么冷……”
夏眠看了顾深一眼。
顾深收回目光，表情无辜。
“我没动手。”他强调，“就看了一眼。”
夏眠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她对那男人说，“不组队。”
男人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淡淡的，空空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看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那好吧。”他讪讪地走了。
顾深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好看起来。
夏眠瞥他一眼：“高兴了？”
“嗯。”他老实承认，然后补充，“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什么眼神？”
“就是……”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想靠近你的眼神。”
夏眠挑眉：“那你呢？”
“我？”
“你的眼神是什么？”
顾深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专注起来。
那双眼睛很深，很亮，里面装着她的倒影，和某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我的眼神，”他轻声说，“是想永远在你身边的眼神。”
雪还在下。
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的肩头，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
夏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
那里面的倒影，不只是她的脸。
还有她的表情。
那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嘴角微微弯着的表情。
她移开视线，往列车那边走。
“走了。”
顾深跟上去，走在她身边，走得很近，近到肩膀能碰到她的肩膀。
凉的，但很稳。
【副本即将开启】
【雪夜列车】
【难度：A级】
【主线任务：抵达终点站】
【支线任务：解开列车上的诅咒】
A级。
夏眠听见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A级？我没听错吧？”
“怎么会是A级？不是说新手副本吗？”
“完了完了，这次要死在这里了……”
夏眠没什么表情，往列车门口走。
顾深跟在旁边，轻声说：“这列车我见过。”
夏眠侧头看他。
“以前有个副本，和这个很像。”他说，“车上有七节车厢，每节车厢有一个鬼。最前面那节是车长，最厉害。”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当时为了找怎么穿过副本去找你，研究过这个。弱点在第七节车厢，有个通风口可以爬出去。”
夏眠点点头。
“但你现在不用爬了。”顾深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在这儿。”
“你会保护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夏眠没说话。
但她的手，忽然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顾深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穿过他半透明的掌心，温热的，软的，主动的。
“夏眠……”他的声音有点飘。
“干嘛？”
“你主动牵我。”
“嗯。”
“第二次了。”
“……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化成水珠，亮晶晶的。
“夏眠。”他又喊。
“你好烦。”她没看他，“喊那么多遍干嘛？”
“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不是梦。”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握紧了他的手。
“不是梦。”她说，声音淡淡的，但很清晰，“傻子。”
顾深笑起来。
那笑容，比这漫天大雪还要亮。
列车门在身后关上。
车厢里很暖，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昏黄的灯光，木质的内饰，复古的座椅，一切都显得很温馨。
但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其他玩家陆续进来，有人开始检查车厢，有人试图往前走，有人缩在角落发抖。
夏眠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顾深坐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
“你睡一会儿？”他问，“到终点站还要几个小时。”
“你呢？”
“我看着你。”
“不无聊？”
“不无聊。”他认真地说，“看你睡觉，是我最喜欢的事。”
夏眠看着他。
这个鬼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了想，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凉的，但很稳。
顾深又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那些散落的黑发，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安静的侧脸。
他的心脏——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在胸腔里狂跳。
“夏眠。”他轻声喊。
“嗯？”
“你靠着我。”
“嗯。”
“你主动靠着我。”
“……你好啰嗦。”
他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生怕动一下就会惊扰到她。
车厢里，其他玩家还在紧张地讨论。
有人发现前面的车厢有动静，有人在尝试打开连接门，有人尖叫着说看见鬼了。
但在这个角落，在这张靠窗的座位上——
很安静。
很暖。
夏眠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去。
快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含糊糊的：
“顾深。”
“嗯？”
“你心跳好快。”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起来，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