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十）
黄昏来得很快。
橙红色的夕阳从天边铺下来，把那些糖果色的房子染得更暖。姜饼人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暖黄色的光圈，一圈一圈，连成一条通往小镇深处的路。
夏眠走在这条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身边那个人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得也很慢，像是想把这条路走到地老天荒。
“饿不饿？”顾深忽然问。
夏眠侧头看他。
他指了指路边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那家店是真的。”他说，“我刚看了，店主是个老奶奶，不是鬼。”
夏眠挑挑眉：“你还懂看这个？”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他笑了笑，“分得清。”
他拉着她往面包店走。
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往面包上撒糖霜。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笑得满脸褶子：
“哎哟，小两口来买面包？”
夏眠刚要开口，顾深已经点头了：“嗯，奶奶，有什么推荐的？”
老奶奶乐呵呵地指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这个，蜂蜜的，最甜。这个，奶油的，最软。这个——”
她看了看夏眠，又看看顾深，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是红豆馅的，老婆婆我年轻的时候，我老伴就最爱买这个给我吃。”
顾深认真听着，最后指着那个红豆面包：“要这个。”
又指了指蜂蜜的：“这个也要。”
再指奶油的：“这个也来一个。”
老奶奶笑着给他装好，递过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小伙子，你眼光好。”
顾深愣了一下。
老奶奶冲夏眠努努嘴：“这姑娘，一看就是好姑娘。好好对人家。”
顾深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奶奶，我知道。”
他接过面包，付了钱，牵着夏眠往外走。
出了门，夏眠看他一眼。
“你哪来的钱？”
顾深眨眨眼：“进副本的时候，系统自动给的。”
“我怎么没有？”
“可能……”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变成人了？”
夏眠看着他手里那袋面包，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说，那些鬼你分得清。”
“嗯。”
“那你怎么知道那个奶奶不是？”
顾深想了想，说：“她的眼睛。”
“眼睛？”
“嗯。”他低下头，看着夏眠，“人的眼睛和鬼不一样。鬼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人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有你。”
夏眠愣住了。
顾深把面包袋递到她面前：“尝尝？红豆的，那个奶奶说很甜。”
夏眠低头看了看，拿起那个红豆面包，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红豆馅化在嘴里，暖暖的。
“怎么样？”顾深凑过来，眼睛亮亮地问。
夏眠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然后含糊地说：“还行。”
顾深笑起来，自己也拿起一个蜂蜜的，咬了一大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在童话小镇的黄昏里，吃着刚出炉的面包。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吃完面包，天已经黑了。
小镇的夜晚比白天更美。那些姜饼人路灯全亮起来，喷泉闪着彩色的光，远处传来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叮叮当当的，像是真的进了童话。
玩家们不知道都去哪了，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俩慢慢走着。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顾深忽然停下。
“夏眠。”
“嗯？”
“你看。”
他指向前方。
夏眠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片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小礼物，闪闪发光。树下围着一圈长椅，长椅上坐着几个人——不对，不是人。
是童话角色。
穿蓝裙子的长发姑娘，身边放着一把水晶鞋的小老鼠，抱着南瓜的仙女，还有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男孩，手里捧着一只烧焦的木棍。
“灰姑娘，仙度瑞拉。”顾深一个一个指过去，“那个是灰姑娘的仙女教母。那个男孩……应该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里的那个小男孩？他手里的是烧光的火柴。”
夏眠看着那些童话角色，发现他们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圣诞树的最顶端。
那里有一颗星星，很大，很亮，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他们在等什么？”夏眠问。
顾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等愿望实现。”他说。
他牵着夏眠走过去，在长椅旁边停下。
那个蓝裙子的姑娘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来许愿的吗？”她问，声音细细的，像风铃。
夏眠没说话。
顾深问：“许什么愿？”
灰姑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想穿上那双鞋。”她说，“哪怕只有一次。”
旁边的仙女教母叹了口气：“孩子，你已经穿过一次了。”
“可那次是魔法变的，”灰姑娘摇摇头，眼里有泪光，“不是真的。”
顾深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夏眠。
夏眠也在看着那个灰姑娘。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那双鞋在哪儿？”
灰姑娘抬起头，愣了一下：“在……在王宫的橱窗里。”
“那就去拿。”
“可是王宫有守卫……”
夏眠打了个哈欠：“你童话故事白看了？让那个仙女再变一次不就行了。”
仙女教母摇头：“我的魔法在这个世界不管用。”
夏眠想了想，看向顾深。
顾深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我去。”他说。
夏眠摇摇头：“一起。”
她拉着他的手，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灰姑娘说：
“等着。”
灰姑娘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宫不远，就在小镇的最中央。
门口果然有守卫——穿着金色盔甲，手持长矛，一动不动地站着。
夏眠看了看，问顾深：“能打过吗？”
顾深认真评估了一下：“能。”
“那就打。”
顾深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走去。
三分钟后，两个守卫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深走回来，重新牵起夏眠的手，往王宫里走。
“你怎么让他们睡的？”夏眠问。
“点了他们的睡穴。”
“你还会点穴？”
“变成人之后就会了。”他想了想，“可能是系统给的技能？”
夏眠没再问。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华丽的舞厅，最后停在了一间玻璃橱窗前。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水晶鞋。
晶莹剔透，闪着淡淡的光。
顾深打开橱窗，把鞋拿出来，递给夏眠。
夏眠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真能实现愿望？”
顾深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还来拿？”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
“因为她想要。”
夏眠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点头，抱着那双鞋，往回走。
灰姑娘看见那双鞋的时候，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双水晶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她哽咽着说，“谢谢你们……”
夏眠站在旁边，看着她哭，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顾深的手。
握得很紧。
灰姑娘哭完之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们。
“我可以帮你们实现一个愿望。”她说，“这是这个小镇的规则——如果有人帮我实现了愿望，我就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
夏眠愣了一下。
顾深也愣了一下。
灰姑娘看看他们，笑了。
“你们俩的愿望，一定是一样的吧？”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一道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很柔，像是被阳光包裹着。
然后灰姑娘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像风铃：
“我祝你们——”
“永远在一起。”
“无论生死，无论人鬼，无论有多少个世界相隔——”
“都能找到彼此。”
光散去。
夏眠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变化。
她又抬头看顾深。
他也在看她。
“你愿望实现了？”她问。
顾深摇摇头，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
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你摸。”
夏眠的手贴在那里。
温热的。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
和之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比之前更强，更稳，更像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它说，”顾深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要把她刻进眼睛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在哪里——”
“它都会一直跳。”
“为你跳。”
夏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片只装着她的光，看着那个认真得让人想哭的表情。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顾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夏眠……”
“干嘛？”
“你刚才……”
“嗯。”
“你亲我了？”
“……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只是傻傻地笑起来。
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睛里全是光，笑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夏眠亲我了。”他喃喃地说，“夏眠主动亲我了。”
夏眠耳朵尖有点红，转过身去。
“走了，任务还没做完。”
顾深追上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紧得像怕她跑掉。
但他们都知道——
她不会跑。
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在这个童话小镇的夜晚，在这片星光下，在这个实现了愿望的地方——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