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十一）
夜越来越深。
夏眠和顾深离开广场后，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那些童话角色还坐在圣诞树下，抱着各自的心愿，仰望着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走到喷泉边的时候，顾深忽然停下来。
“夏眠。”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是什么感觉？”
夏眠脚步顿了顿。
“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他认真地说，“我有感觉。”
“你有什么感觉？”
顾深想了想，把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他说，“跳得特别快。”
“快到我以为它要跳出来了。”
“然后就停了一秒。”
“停的那一秒，我在想——”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这就是活着的感觉，那我愿意一直活着。”
夏眠没说话。
喷泉的水声叮叮当当的，彩色的灯光在水面上跳跃，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刚进这个副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变成人那一刻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点慌乱。
可现在，他说“愿意一直活着”。
因为活着能感觉到她的吻。
“傻子。”她轻声说。
顾深笑起来：“你养的。”
夏眠没反驳。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过来，像小小的火苗，一点点暖进心里。
往前走了一段，夏眠忽然问：“还有几个愿望没完成？”
顾深算了算：“两个。”
“下一个找谁？”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糖果屋里。
那间屋子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门口站着一个穿条纹袜子的男孩，正在舔一根巨大的棒棒糖。
“那是……”夏眠眯起眼。
“糖果屋里的男孩。”顾深说，“汉塞尔。”
他们走过去。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他看见夏眠，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们也是来吃糖果的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夏眠摇头：“来帮你实现愿望。”
男孩愣了一下。
“愿望？”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我没有愿望。”
“不可能。”顾深蹲下来，和他平视，“每个人都有愿望。”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我想找到我妹妹。”
“格蕾特？”
男孩点点头：“我们本来是一起进糖果屋的。那个坏女巫想吃掉我们，我把她推进了炉子里。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从那天起，格蕾特就不见了。”
“我问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她。”
“我找了好久好久。”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们能帮我找到她吗？”
夏眠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下。
“等着。”
她拉着顾深转身就走。
“去哪儿找？”顾深问。
夏眠想了想：“糖果屋。”
糖果屋就在街角，是一座用姜饼和糖果搭成的房子，在夜色里闪着诱人的光。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烟囱冒着烟，像是有人在里面做饭。
夏眠推开门。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屋里到处都是糖果——棒棒糖插在花瓶里，巧克力铺成地板，棉花糖堆在角落当靠垫。
壁炉前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戴着尖顶帽，正在搅拌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哎呀，来客人了？”她笑起来，露出几颗金牙，“快进来坐，我煮了糖水，喝一碗暖暖身子。”
夏眠站在门口没动。
顾深挡在她前面，目光落在那口锅上。
锅里的东西在翻滚——不是糖水。
是某种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格蕾特在哪儿？”夏眠直接问。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格蕾特？谁啊？”
“那个男孩的妹妹。”
老妇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起来。
那笑声和之前不一样——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那个小丫头？”她眯起眼，“被我吃了。”
“骨头熬汤，肉做馅饼，皮……”
“够了。”顾深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让屋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老妇人看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几百年，见过无数玩家，也杀过无数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
那是……
“你是鬼？”她眯起眼，“不对，你有体温。你是人？”
顾深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老妇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把格蕾特吐出来。”顾深说。
老妇人愣住。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直不起腰。
“吐出来？吃下去的东西怎么吐？你当我是——”
话没说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顾深已经到了她面前。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光。老妇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掐住了，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把格蕾特吐出来。”
老妇人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恐惧。
“你、你不是人……你是……”
“鬼。”顾深替她说完，“变回人的鬼。”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所以你吃的那些人，我都见过。”
“你用的那些手段，我都用过。”
“你会的那些把戏——”
他收紧手指。
“我比你熟。”
老妇人的脸开始发青。她挣扎着，踢打着，但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纹丝不动。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
“在……在地下室……”她艰难地挤出声音，“还、还有一个……我没来得及吃……”
顾深松开手。
老妇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天亮之前，滚出这个副本。”
“否则——”
他没说完，但老妇人拼命点头，点得像捣蒜。
顾深转身，走向夏眠。
夏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过来。
“走吧，”他说，“去地下室。”
夏眠点点头。
他们穿过糖果屋的后门，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地下室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晃。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旧的玩具，发霉的书本，还有——
一个小小的身影。
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夏眠走过去，蹲下来。
“格蕾特？”
那个身影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是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她看着夏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夏眠说，“你哥哥在等你。”
格蕾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哥哥？汉塞尔？他还活着？”
“嗯。”
小女孩的眼泪涌出来，扑进夏眠怀里，放声大哭。
夏眠僵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着。
但她没有推开。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顾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弯起来。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格蕾特紧紧牵着夏眠的手，一步也不肯松开。
走到糖果屋门口，远远就看见汉塞尔站在那儿，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妹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跑过来。
跑得飞快。
一把抱住格蕾特，兄妹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夏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顾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哭了。”他轻声说。
夏眠侧头看他：“谁？”
“你。”
夏眠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没哭。”
“快哭了。”他认真地说，“眼睛红了。”
夏眠沉默了一秒。
“没有。”
顾深笑起来，不再争。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他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在。”
夏眠被他抱着，没动。
远处，汉塞尔和格蕾特终于哭完了，手牵着手走过来。
“谢谢你们。”汉塞尔认真地说，眼睛还红红的，“你们救了我妹妹。”
格蕾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夏眠手里。
是一颗糖。
透明的，闪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糖果屋里的愿望糖。”格蕾特说，“吃下去，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夏眠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汉塞尔和格蕾特牵着手，慢慢走远。
“吃吗？”顾深问。
夏眠看着那颗糖，想了想，收进口袋里。
“留着。”
“为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牵起他的手，往小镇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顾深忽然说：“夏眠。”
“嗯？”
“你刚才看他们兄妹的时候，眼睛红了。”
“……没有。”
“有。”
“……”
“你在想什么？”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在想——”
“原来被人等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顾深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柔软。
“夏眠。”
“嗯？”
“我也在等你。”
“等我什么？”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等你不想死的那一天。”
“等你愿意一直活着的那一天。”
“等你——”
他顿了顿，轻轻笑起来。
“等你说，想和我一起走下去的那一天。”
夏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专注，里面装着她的倒影，和某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她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