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十二）
最后一夜，格外安静。
夏眠和顾深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头顶是缀满星星的夜空，远处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还在闪闪发光。喷泉的水声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轻轻哼着歌。
第三个愿望还没找到。
他们在小镇上转了一圈，那些童话角色都见过了——睡美人还在城堡里打盹，小美人鱼坐在海边发呆，青蛙王子蹲在井边等一个吻。但没有一个是需要帮助的。
“会不会是时间没到？”顾深问。
夏眠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可能吧。”
顾深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困了？”他轻声问。
“嗯。”
“那睡一会儿。”
“你呢？”
“我看着你。”
夏眠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深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把她拢得更紧了一点。
温热的。
在这个童话小镇的夜里，这份温度显得格外珍贵。
夏眠闭上眼睛。
喷泉的水声越来越远，星光越来越柔，顾深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地跳着——咚，咚，咚。很稳，很轻，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催眠曲。
快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
“姐姐……”
夏眠睁开眼。
长椅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连衣裙，光着脚，手里攥着一把烧过的火柴。她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正怯生生地看着夏眠。
卖火柴的小女孩。
夏眠坐直身子。
顾深也看见了，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微微眯起眼。
小女孩被他的眼神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夏眠伸手按了按顾深的手臂，示意他别吓着孩子。
然后她看着小女孩，开口问：“你找谁？”
小女孩眨眨眼，小声说：“找姐姐。”
“找我？”
小女孩点点头。
“为什么？”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火柴。
“因为……因为姐姐看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看起来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夏眠。
“看起来和我一样。”
夏眠愣住了。
顾深的目光微微一紧。
小女孩继续说：“那些大人看见我，要么害怕，要么可怜我，要么想赶我走。可是姐姐……”
她歪着头，看着夏眠的眼睛。
“姐姐看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和我一样。”
夏眠沉默了。
顾深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小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
卖火柴的小女孩。
那个在寒冷的夜里，划亮一根又一根火柴，看见温暖的火炉、喷香的烤鹅、慈爱的奶奶，最后冻死在街角的小女孩。
她不是童话里最惨的那个。
但她是最冷的那个。
冷到只能在火柴的光里看见温暖。
冷到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你冷吗？”夏眠忽然问。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冷。”
夏眠伸出手。
小女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凉的。
冰凉的。
那种凉，比顾深还是鬼的时候还要冷。
夏眠没松开，反而握紧了一点。
“过来。”她说。
小女孩被她拉到长椅上，坐在她旁边。
顾深往旁边让了让，把最暖和的位置留给她们。
小女孩坐在夏眠身边，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睛慢慢亮起来。
“姐姐，你好暖。”
夏眠没说话。
她只是把小女孩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姐姐。”小女孩忽然开口。
“嗯？”
“你有愿望吗？”
夏眠顿了一下。
小女孩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她说，“用我的火柴。”
她举起手里那把火柴，认真的小脸上带着一点骄傲。
“每一根火柴，可以换一个愿望。”
“我攒了好多好多根，一直没舍得用。”
“因为我想等一个值得的人。”
她看着夏眠，笑了。
“姐姐，你值得。”
夏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得像化开的糖。
“夏眠。”他轻声喊。
夏眠侧头看他。
他冲她点点头。
那个眼神在说：说出来吧，没关系的。
夏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喷泉的水声都慢了下来，久到头顶的星星都眨累了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以前，”她说，“有一个愿望。”
小女孩认真听着。
“我想死。”
小女孩眨眨眼，没害怕，也没惊讶。
只是问：“现在呢？”
夏眠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小女孩交握的手。那小手还是冰凉的，但正在一点点变暖。
她又看看顾深。
他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正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开口了。
“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好像没那么想了。”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笑了。
“因为那个哥哥吗？”
夏眠没说话。
小女孩看看她，又看看顾深，笑得更开心了。
“姐姐，哥哥看你的眼神，和我看火柴里的光一样。”
夏眠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种……”小女孩认真地说，“很想靠近，很想抓住，很想永远在一起的眼神。”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一根火柴。
“姐姐，我帮你实现愿望吧。”
夏眠看着那根火柴。
火柴很细，很普通，和街上随便能买到的那种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个小女孩手里，它就是魔法。
“什么愿望都可以？”她问。
小女孩点点头。
“那……”夏眠想了想，“你的愿望呢？”
小女孩愣住了。
“我、我没有愿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夏眠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刚才说攒了这么多根火柴，是为了等一个值得的人。那你呢？你自己想要什么？”
小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颤抖，“我想要一个家。”
“一个暖和的、不用在街上挨冻的家。”
“有火炉，有热汤，有人陪我说话。”
“还有……”
她看向夏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一个像姐姐这样的……家人。”
夏眠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手里那把攥得紧紧的、一直舍不得用的火柴。
然后她伸出手。
把那根火柴从小女孩手里拿过来。
小女孩愣住了。
夏眠划亮火柴。
小小的火苗在夜风中跳跃，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许愿吧。”夏眠说。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
“可、可是这是姐姐的愿望……”
“我的愿望，”夏眠看着她，认真地说，“就是让你的愿望实现。”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看着那根燃烧的火柴，看着那个跳跃的小小火苗，慢慢闭上眼睛。
火柴燃尽的那一刻，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小女孩睁开眼。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裙子变成了一件暖和的棉袄，脚上多了一双毛茸茸的小靴子。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小镇的尽头，有一间小小的木屋亮着灯，烟囱冒着烟，门口站着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正在朝她挥手。
“那是……”她的声音发颤。
“你的家。”夏眠说。
小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夏眠。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夏眠被她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她说，“别让奶奶等太久。”
小女孩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夏眠。
“姐姐！”
“嗯？”
“你和哥哥也要幸福！”
“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夏眠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小女孩笑着跑远了。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小镇尽头的那间木屋里。
喷泉还在叮咚响。
星光还在头顶闪。
夏眠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顾深走过来，重新坐在她身边。
“哭了？”他轻声问。
夏眠抬手摸了摸眼角。
湿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流的眼泪，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深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想哭就哭。”他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在。”
夏眠靠在他怀里，没动。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他胸口，温热温热的。
顾深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
夏眠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顾深。”
“嗯？”
“谢谢你。”
顾深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谢谢”。
“谢我什么？”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跟过来。”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让我不那么想死了。”
顾深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眼里，盛满了温柔。
“夏眠。”
“嗯？”
“不用谢。”
他轻轻笑起来。
“因为我也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谢谢你让我想变成人。”
“谢谢你——”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让我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暖。”
夏眠愣住了。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很暖。
温热的，软的，带着他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专注，里面装着她的倒影，和某种比星星还亮的东西。
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把他拉下来。
吻上去。
顾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次不是脸颊。
是嘴唇。
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泪水的咸味。
但他的心跳——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很久很久之后，她松开他。
看着他傻掉的表情，她轻轻说了一句：
“礼尚往来。”
顾深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睛里全是光，笑得整个人都在发亮。
“夏眠。”
“嗯？”
“你刚才亲我了。”
“嗯。”
“你主动亲我了。”
“……嗯。”
“亲的嘴。”
“……你烦不烦？”
他不烦。
他只是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夏眠。”
“干嘛？”
“我爱你。”
夏眠没说话。
但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很紧。
喷泉还在叮咚响。
星光还在头顶闪。
童话小镇的最后一夜，在拥抱里慢慢过去。
远处那间小木屋的灯还亮着。
卖火柴的小女孩，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而夏眠——
她好像也找到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