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无限流里摆烂的新人玩家（十三）
天亮了。
童话小镇的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喷泉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的圣诞树还在闪，但光芒淡了很多，像是完成了使命，正在慢慢睡去。
夏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头枕着顾深的腿。
他低着头看她，目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醒了？”
夏眠眨眨眼，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几点了？”
“快七点。”顾深说，“副本还有一小时结束。”
夏眠“嗯”了一声，看向四周。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糖果色的房子，姜饼人路灯，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但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些童话角色不见了，灰姑娘、汉塞尔、格蕾特、卖火柴的小女孩，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都走了？”她问。
顾深点点头：“愿望实现之后，就消失了。”
“去哪儿了？”
“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轻声说，“真正的童话里。”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吧。”
“去哪儿？”
“最后一个愿望。”她说，“还没完成。”
顾深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
“可是那些角色都不见了……”
“还有一个。”夏眠打断他，看向小镇的某个方向，“在那儿。”
顾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镇的尽头，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还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厚厚的冬衣，戴着红色的帽子，留着长长的白胡子。他坐在树下，看着那颗已经不再发光的星星，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圣诞老人。
夏眠走过去，顾深跟在旁边。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老人的脸。
他很老，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他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布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好。”夏眠开口。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看向那颗星星。
“你们也是来要礼物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夏眠没回答。
顾深问：“您在等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又升高了一点，久到远处传来其他玩家完成任务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我在等一个孩子。”
“什么孩子？”
“任何一个孩子。”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等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空空的布袋。
“以前，每年圣诞节，都会有孩子来找我。他们坐在我腿上，告诉我他们的愿望。我把礼物装进袋子里，驾着雪橇，一间一间地送。”
“可是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就没有孩子来了。”
“他们不再相信圣诞老人了。”
“他们只相信手机、电脑、那些亮闪闪的屏幕。”
老人的眼睛湿了。
“我在这里坐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每年圣诞节，我都把袋子准备好，等一个孩子来。”
“可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轻轻颤抖。
夏眠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深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夏眠开口了。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就走。
顾深跟上去：“去哪儿？”
“找个孩子。”
“可是那些孩子都……”
“还有一个。”夏眠说，“我知道有一个。”
她穿过小镇，穿过糖果色的街道，穿过姜饼人路灯，最后停在一间小木屋前。
那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家。
烟囱还冒着烟，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夏眠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女孩探出头来。
看见夏眠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
“跟我来。”夏眠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女孩眨眨眼，回头看了看屋里。老奶奶正在炉子边做饭，冲她笑着点点头。
“去吧。”老奶奶说。
小女孩穿上新棉袄，蹬上小靴子，跑出来拉住夏眠的手。
“姐姐，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夏眠说，“一个等你等了很久的人。”
圣诞树下的老人抬起头，看见小女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穿红衣服、白胡子的老人，看着那个空空的布袋，看着那双浑浊却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你是……”她的声音小小的。
老人的嘴唇在颤抖。
“你……你相信圣诞老人吗？”
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
“信。”
“为什么？”
“因为我奶奶说，”小女孩认真地说，“只要相信，就会有奇迹。”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能告诉我，你的愿望吗？”
小女孩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夏眠。
夏眠冲她点点头。
小女孩转回头，看着老人，笑了。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她说，“但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火柴。
“这个给你。”
老人愣住。
小女孩把火柴塞进他手里，认真地说：“你等了我那么久，我给你一根火柴。划亮它，许一个愿，就会实现的。”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柴，手抖得厉害。
“孩子，这是你的……”
“我用不上了。”小女孩摇摇头，笑起来，“我有家了，有奶奶，有暖和的屋子。这个给你。”
老人握着那根火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空空的布袋上。
小女孩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您，圣诞老人。”
“我一直相信您。”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划亮了那根火柴。
小小的火苗在晨光里跳跃，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小女孩的笑，照亮了空荡荡的布袋。
他闭上眼睛。
许了一个愿。
火柴燃尽的那一刻，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老人的布袋突然鼓了起来。
满满的，全是礼物。
有布娃娃，有小火车，有彩色弹珠，有糖，有巧克力，有好多好多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满满的布袋，又哭又笑。
“谢谢你……谢谢你……”
小女孩抱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用谢。”
她转过身，跑向夏眠，一把抱住她的腰。
“姐姐，谢谢你。”
夏眠低下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他。”小女孩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相信，真的会有奇迹。”
夏眠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小女孩头上揉了一下。
“回去吧，”她说，“奶奶在等你。”
小女孩用力点头，跑远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手。
“姐姐！哥哥！你们要好好的！”
夏眠没挥手。
但嘴角弯着。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眼睛不再浑浊，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谢谢你们。”他说，“谢谢你们让我等到了。”
他看了看夏眠，又看看顾深，笑了。
“你们也有愿望吧？”
夏眠愣了一下。
老人把布袋递过来：“挑一个。”
夏眠低头看着那个满满的布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
“不用了。”
老人有些意外：“为什么？”
夏眠想了想，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老人看向顾深。
顾深也摇摇头。
“我也是。”
老人看看他们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暖，很慈祥，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我明白了。”他说。
他伸出手，在布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雪球。
透明的玻璃球里，有一座小小的童话小镇，有糖果色的房子，有姜饼人路灯，有喷泉，有圣诞树。还有两个小小的人影，站在树下，手牵着手。
“送给你们。”老人说，“留个纪念。”
夏眠接过那个雪球，低头看着。
玻璃球里的小人，确实很像他们。
“谢谢。”她说。
老人笑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只剩下那个满满的布袋，静静地躺在树下。
等着下一个相信奇迹的孩子。
夏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布袋，很久没动。
顾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
夏眠把雪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玻璃球里的小人闪闪发光。
“在想，”她说，“这个小镇，挺好的。”
顾深看着她，目光柔软。
“以后还会来的。”
“怎么来？”
“穿过副本。”他认真地说，“我去过的地方，都记得。想回来的时候，就能回来。”
夏眠侧头看他。
“你能随便穿副本？”
“不能。”他老实承认，“会挨打。”
“那你还说回来？”
顾深想了想，笑了。
“挨打就挨打。”他说，“反正你在这儿。”
夏眠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傻子。”她轻声说。
顾深笑起来，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养的。”
晨光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叮！副本即将结束，请玩家做好脱离准备】
白光开始笼罩一切。
夏眠站在白光里，看着那座童话小镇一点点变淡。
糖果色的房子，姜饼人路灯，喷泉，圣诞树——
最后消失不见。
只剩下手里的雪球，沉甸甸的，温热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雪球。
玻璃球里，两个小小的人还站在树下，手牵着手。
永远牵着手。
【叮！恭喜您完成“童话小镇”副本！】
【主线任务：找到回家的路——完成】
【支线任务：帮助三个童话角色实现愿望——完成（灰姑娘/汉塞尔与格蕾特/卖火柴的小女孩/圣诞老人）】
【综合评价：S级】
【获得积分：3000】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夏眠没在听。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雪球。
看着里面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然后她开口了。
“顾深。”
“嗯？”
“下个副本。”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下个副本，别挨打了。”
顾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听你的。”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