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雪球
系统空间里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夏眠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个玻璃雪球。里面的童话小镇静静沉睡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站在圣诞树下，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宿主，要进入下一个世界吗？】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夏眠没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雪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顾深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
【……他还在副本里。】
夏眠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是副本BOSS，虽然暂时变成了人，但本质上还是属于那个世界的。副本关闭后，他会被强制召回。】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足够强大的外力打破规则，把他带出来。但那种力量……很难。】
夏眠又低下头，看着雪球里那两个小人。
小小的，安静的，永远在一起。
她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在副本里，他说“下个副本我也在”，她说“别挨打了”，他们都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
结果呢？
他被留在那儿了。
而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手里只剩下一个雪球。
“怎么把他带出来？”她问。
【宿主，这很难……】
“怎么把他带出来？”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像是被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震住了。
【需要……需要您进入那个副本，找到他的本源，然后打破绑定他的规则。但那个副本已经关闭了，强行进入的话，您会……】
“会怎样？”
【会死。】
夏眠沉默了。
系统以为她终于明白了，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她开口了：
“那正好。”
【？？？】
“我本来就想死。”她说着，把雪球收进口袋里，“告诉我怎么进去。”
系统彻底死机了。
三秒后，它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高危行为倾向！】
【警告！强行进入已关闭副本将导致灵魂湮灭！】
【警告！警告！】
夏眠听着那些警报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完了吗？”
【宿主！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您一点也不冷静！您这是去送死！】
“我知道。”
【那您还去？！】
夏眠想了想。
然后她说：“他说过，会一直跟着我。”
“我也说了，让他别挨打。”
“现在他被关在那儿了，我得去接他。”
系统的警报声停了。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宿主，您变了。】
夏眠愣了一下。
【以前的您，什么都不在乎。任务失败也好，死亡也好，都无所谓。】
【可现在，您在乎他了。】
夏眠没说话。
【您知道吗？在乎一个人，是很危险的。】
夏眠低下头，看着口袋里的雪球。
透过玻璃，能看见那两个小小的人影。
“我知道。”她说。
“但值得。”
系统又沉默了。
最后，它叹了口气——如果系统能叹气的话。
【好吧。我送您进去。】
【但您要记住，您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您和他都会消失。】
【永远消失。】
夏眠点点头。
白光开始笼罩她。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开口：
“系统。”
【嗯？】
“谢谢。”
系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光已经吞没了她的身影。
【……不客气。】
它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谁听见。
【祝你们，都能回来。】
夏眠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节熟悉的车厢里。
老旧的地铁车厢，忽明忽暗的灯，贴着层层叠叠旧报纸的墙壁。
幽灵列车。
顾深最初的那个副本。
只是这次，车厢里空无一人。没有玩家，没有鬼，只有她自己，和死一般的寂静。
【叮！您已进入已关闭副本“幽灵列车”】
【当前状态：违规进入】
【存活时间：未知】
【任务：找到副本BOSS的本源，打破绑定规则】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从车厢尽头传来。
“你怎么来了？”
夏眠抬起头。
顾深站在那儿，还是那身深蓝色的制服，还是那张好看的脸。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看着她，眉头紧紧皱着。
“这里很危险，你快走。”
夏眠没动。
“我来接你。”
顾深愣住了。
“接我？”
“嗯。”她说着，往他走去，“你在外面说过，下个副本也在我身边。”
“可现在你被关在这儿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来接你出去。”
顾深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了。
里面有光，有温度，有他。
“夏眠……”他的声音有点哑。
“别废话了。”她打断他，“你的本源在哪儿？”
顾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指了指车厢尽头的那扇门。
“那里面。”
夏眠转身就往那边走。
顾深拉住她。
“夏眠，那里面很危险。打破规则的过程，会让你……”
“让我死？”她回头看他，“我知道。”
“那你还……”
“你不在，死在哪都一样。”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我才想活着。”
顾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夏眠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傻子。”她轻声说，“哭什么？”
“我没哭。”
“眼睛红了。”
“……没有。”
夏眠伸出手，在他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凉的。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像一小簇火苗。
“等着。”她说，“我去接你。”
然后她转身，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夏眠走进去。
身后传来顾深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夏眠——！”
她没回头。
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黑暗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让人窒息的黑。
夏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一整天。
她的脚早就没了知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她还在走。
因为那个人在等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是光。
夏眠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最后，她站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很小，小得像一间囚室。
中间悬浮着一个光球，半透明的，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顾深的本源。
夏眠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光球。
【警告！您正在触碰副本BOSS本源！】
【触碰将导致本源反噬，您的灵魂将被撕碎！】
系统的警告声在耳边炸响。
夏眠没理。
她的手贴在那个光球上。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像千万把刀子在同时切割她的灵魂。
疼。
疼得她想尖叫，想放手，想逃。
但她没动。
她只是咬着牙，看着光球里那个人影。
“顾深。”她轻声喊，“我来接你了。”
光球剧烈颤动起来。
里面的那个人影，好像在动。
疼痛越来越剧烈。
夏眠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手开始颤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
很轻，很轻。
“夏眠……”
她睁开眼。
光球里，那个人影正看着她。
“夏眠，放手。”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会死的。”
夏眠看着他，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不在，”她说，“死在哪都一样。”
“你在，”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想活着。”
光球剧烈震动。
里面的那个人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光球裂开了。
一道裂缝，两道裂缝，三道裂缝——
最后，整个光球轰然破碎。
光芒炸裂，吞没了一切。
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抬起头，看见顾深的脸。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见她醒来，他愣住了。
然后他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夏眠……夏眠……夏眠……”
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眠被他抱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喊够了没？”
顾深松开她，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里面全是光。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的声音还在抖，“你差点就……”
“不是没死吗？”她打断他。
“可是……”
“顾深。”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说过，来接你。”
“现在接到了。”
“所以，别哭了。”
顾深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睛里全是泪，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眠。”
“嗯？”
“我爱你。”
“知道。”
“特别爱。”
“……嗯。”
“爱到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眠看着他，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把他拉下来。
吻上去。
很久很久之后，她松开他。
看着他傻掉的表情，她轻轻说：
“我也爱你。”
顾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夏眠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
“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他赶紧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听见了！你说爱我！”
“那你还问？”
顾深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傻，笑得眼睛里全是星星，笑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他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
“夏眠。”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永远。”
“……嗯。”
“不管有多少个世界，不管有多难——”
“我都会找到你。”
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暖。
像永远不会停。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雪球。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那座小小的童话小镇。
圣诞树下，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
永远牵着手。
“顾深。”她轻声喊。
“嗯？”
“你看。”
他低头看着那个雪球，看着里面那两个小人，笑了。
“像我们。”
“嗯。”
“我们会和他们一样吗？”
“什么一样？”
“永远在一起。”
顾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糖。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夏眠没说话。
只是把雪球举起来，对着光看。
玻璃球里，那两个小人还在那儿。
手牵着手。
永远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