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番外:等你回来
沈既白开始记日记的那天,是夏眠离开后的第七天。
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陆征在厨房里洗碗。
洗得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
等门被推开。
等她回来。
沈既白忽然站起来,找到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写下:
【第七天。
她还是没回来。
陆征今天做了她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
凉了。
我们吃完了。】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厨房里,水声停了。
陆征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很静。
很凉。
沈既白忽然问:“你猜她吃饭了吗?”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会不会饿?”
“不知道。”
“她会不会想我们?”
陆征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深。
“你想她?”
沈既白笑了。
笑得很难看。
“想。”
“每天都想。”
“每时每刻都想。”
陆征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和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他说:“我也是。”
第十五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第十五天。
今天是我们认识满一个月的日子。
一个月前,我在峰会上失控,隔着一条街,一扇窗,看到了她。
一个月后,她不在。
陆征今天去军部了。
他最近去得很勤。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忙起来,就不会一直想她。
但没用。
我也忙。
沈氏集团这半个月签了七个大单,所有人都在说沈总疯了,工作起来不要命。
他们不知道。
我不是不要命。
我是——
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她。
想她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想她说“还行”的样子。
想她踮起脚,亲我的样子。
很轻。
像蝴蝶碰了一下。
我摸着脸颊,摸了很多天。
好像还能感觉到。
但我知道,那只是错觉。
她已经走了。
十五天了。】
写完这些,沈既白放下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通明。
很热闹。
但他觉得很冷。
陆征推门进来。
看到他站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
“又写?”
沈既白点点头。
陆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军部开会,”他说,“有人问起她。”
沈既白转过头。
“你怎么说?”
“我说,她出远门了。”
沈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出远门。”
“嗯。”
“什么时候回来?”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知道。”
“但他们信了?”
“不信也得信。”
沈既白看着窗外。
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想这么说。”
“说什么?”
“出远门了。”
“总有一天会回来。”
陆征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第三十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一个月了。
她走了一个月。
今天陆征问我,如果她永远不回来,怎么办。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会等。
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十年。
等到我死的那天。
如果她还不回来——
那我就去下个世界找她。
她说过,她是快穿者。
会去很多世界。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世界重逢。
也许她不会记得我。
但我会记得她。
我记得她靠在沙发上的样子。
记得她说“还行”的样子。
记得她踮起脚,亲我的样子。
记得她说“好”的样子。
足够了。
够我等一辈子。】
陆征从背后走过来,看到他写的内容。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给我也准备一个本子。”
沈既白抬起头。
“你也要写?”
陆征点点头。
“有些话,”他说,“不说出来,会憋疯。”
沈既白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本子,递给他。
“从今天开始写?”
陆征接过来。
翻开第一页。
拿起笔。
写了很久。
沈既白没看。
但他知道,陆征写的,和他写的,应该差不多。
都是一个人。
一个名字。
一句话。
等她回来。
第一百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一百天了。
今天我去了那个公园。
她去过一次的那个。
和陆征一起。
我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湖面泛起细细的涟漪。
就像那天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问过的话:
“如果我一直不说好,怎么办?”
我们说,那就一直等。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我们以为最难的是等她说好。
没想到最难的是——
等她回来。
陆征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天。
她在湖边靠在他肩上。
他在想她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握住他的手指。
我在想那天晚上。
她站在厨房门口,踮起脚,亲我的脸。
很轻。
像蝴蝶。
我想那只蝴蝶了。
想得发疯。】
写完之后,沈既白合上本子。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和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山顶。
风很大。
她站在他们中间,看着山下。
然后她说:
“好。”
那个字,他记了一百天。
每一个笔画都记得。
他想,他会记一辈子。
第三百六十五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一年了。
今天是她走了一年的日子。
陆征早上起来,做了她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
我们坐在餐桌前,对着三个碗。
她的碗是空的。
但我们还是摆上了。
摆好筷子,倒好醋。
就像她还在一样。
吃完之后,我们去了山顶。
就是她答应我们的那个山顶。
风还是很大。
站在山顶往下看,城市还是那么小。
就像那天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
她不在了。
我在山顶站了很久。
陆征也是。
然后我忽然问他:
“你说,她现在在哪个世界?”
陆征想了想。
“不知道。”
“在干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想我们?”
陆征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她说会记得我们。”
我点点头。
“她说的。”
“那就一定会记得。”
我们站在山顶,风吹过来。
很凉。
但我不想走。
因为这是她说过“好”的地方。
站在这里,好像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七百三十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两年了。
今天陆征的军衔又升了一级。
他去参加授衔仪式,回来的时候,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更多了。
我问他:“高兴吗?”
他想了想,说:“还行。”
我笑了。
这是她常说的词。
“还行。”
现在陆征也学会了。
我问他:“想她吗?”
他说:“想。”
然后他看着我。
“你呢?”
我说:“想。”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两年了。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人还是那两个人。
只是少了一个她。
我忽然想起她刚走的那几天。
我们每天做好饭,摆在桌上,等她回来吃。
等到凉了,就热一热。
再凉,再热。
后来不热了。
因为知道她不会回来。
但饭还是做。
她爱吃的菜,一样不少。
万一她突然回来呢?
万一她饿了呢?
我想,我们会等。
等到她回来的那天。
等到天荒地老。
等到我们死的那天。
如果死了还等不到——
那就到下个世界去找。
她说过,她是快穿者。
会去很多世界。
那我就去很多世界找她。
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找。
总能找到的。
总能。】
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
【三年了。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
陆征在军部开会的时候,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官追出去问:“元帅,怎么了?”
他说:“她回来了。”
然后他跑起来。
跑得很快。
像疯了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就是——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说,她回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冲出办公室。
司机问我:“沈总,去哪?”
我说:“回家。”
车子开得很快。
但我还是觉得慢。
我想跑。
想飞。
想下一秒就到家。
等我冲到楼下的时候,看到陆征也到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军装都歪了。
我们看着对方,什么都没说。
然后一起抬头。
看向那扇窗。
灯亮着。
三年来,第一次亮着。
我们冲上楼。
推开门。
她站在客厅里。
穿着三年前走的时候那件衣服,头发长了点,表情还是那样。
淡淡的。
像是刚睡醒。
看到我们,她眨了眨眼。
然后说:
“我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
陆征也动不了。
三年来,我们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想过她会说什么。
想过我们会说什么。
想过要怎么抱住她。
但真到了这一刻——
什么都忘了。
只知道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那里。
看着她活着。
看着她——
回来了。
她看我们不动,又眨眨眼。
“不认识了?”
我冲过去。
抱住她。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陆征也从身后抱住她。
三个人抱在一起。
像三年前她走的那天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消失。
她在。
她回来了。
我不知道抱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看着我们。
然后她伸出手。
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一只手握住陆征的手。
“我回来了。”她说,“不走了。”
我看着被她握住的手。
三年了。
这双手,我想了三年。
现在终于又握到了。
陆征的声音有点哑。
“真的不走了?”
她点点头。
“嗯。”
“这个世界,”她说,“是我的最后一个世界。”
“任务完成了。”
“我可以选一个世界留下来。”
我愣住了。
“你选了这里?”
她看着我。
“不然呢?”
然后她看向陆征。
“你们不是在等吗?”
陆征的喉结动了动。
“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他说。
她点点头。
“我知道。”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嗯。”她说,“我能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你们。”她的声音很轻,“看到你们等我。”
“看到你们写日记。”
“看到你们去山顶。”
“看到你们做我爱吃的菜。”
“看到你们——”
她顿了顿。
“一直没忘。”
我看着她。
三年了。
她都知道。
她一直看着我们。
陆征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她想了想。
“因为任务没完成。”
“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她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前,这双眼睛很空,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三年后,这双眼睛好像——
有了一点光。
她忽然问:
“你们还等吗?”
我和陆征对视一眼。
然后我说:
“等。”
“等到了。”
她点点头。
“那就好。”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
她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们。
“你们,”她说,“不来吗?”
我和陆征又对视一眼。
然后我们一起走过去。
卧室里,她躺到床上。
拍了拍两边。
“躺下。”
我们躺下。
一左一右。
就像三年前那个晚上。
她睡中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亮。
和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但这一次,她在。
她忽然开口:
“沈既白。”
“嗯?”
“陆征。”
“嗯。”
“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说,“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想你们。”
“想你们在干什么。”
“想你们有没有忘了我。”
“想你们——”
她顿了顿。
“会不会还在等。”
我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下,她的轮廓很柔。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一直在等。”
陆征也握住她的手。
“每天都在等。”
她点点头。
“我知道。”
然后她闭上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再说。”
“明天开始,不走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三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哽住了。
陆征也没说话。
我们只是躺着。
一左一右。
守着她。
听她的呼吸。
很轻。
很均匀。
她真的回来了。
真的不走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
很亮。
和一千零九十五天前一样。
但这一次,她睡在我们中间。
她的手,被我们握着。
她的呼吸,我们能听到。
她的温度,我们能感觉到。
够了。
足够了。
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就为了这一刻。
值得。
第二天早上,夏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睁开眼。
左边是沈既白,右边是陆征。
两个人都在看她。
她眨眨眼。
“早。”
沈既白笑了。
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早。”
陆征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早。”
夏眠坐起来。
“饿了。”
两个人同时下床。
“我去做饭!”
“我去热牛奶!”
他们冲出去。
夏眠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阳光很好。
很暖。
她忽然想起那个山顶。
想起风。
想起他们说“等到你愿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手。
现在不空了。
她下床,走出去。
厨房里,两个人正在忙。
一个炒菜,一个切菜。
锅铲碰撞的声音很响。
很吵。
但她喜欢。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饿了吗?马上好!”
“再等一下下!”
她点点头。
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两个人在里面忙。
为她忙。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一辈子。
很久很久。
沈既白端着菜走出来。
看到她靠在门框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走过来,低头看她。
“在看什么?”
夏眠想了想。
“看你们。”
沈既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好看吗?”
夏眠点点头。
“还行。”
沈既白笑了。
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陆征也端着粥走出来。
站在她面前。
“以后天天看。”
夏眠点点头。
“好。”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阳光照进来。
饭菜很香。
夏眠吃着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她说,“日记呢?”
沈既白愣了一下。
“什么日记?”
“写我的那些。”
沈既白和陆征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也有“既然知道了那就拿出来吧”的认命。
沈既白站起来,走到抽屉前。
拿出两个本子。
一个厚的,一个薄的。
递给夏眠。
“三年。”他说,“一千零九十五天。”
“一天没落。”
夏眠接过来。
翻开。
第一页:
【第七天。她还是没回来……】
她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翻。
看到第十五天。
看到第三十天。
看到第一百天。
看到第三百六十五天。
看到第七百三十天。
看到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最后一页,是昨晚写的:
【她回来了。
她说她不走了。
她说她能看见我们等了她三年。
她说她想我们。
她睡着了,睡在我们中间。
手被我们握着。
呼吸很轻。
很暖。
三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值得。】
夏眠合上本子。
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沈既白的眼睛有点红。
陆征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把本子还给他们。
“写得还行。”
沈既白愣了一下。
“就……还行?”
“嗯。”夏眠说,“比我写得好。”
沈既白眼睛亮了。
“你也写了?”
夏眠摇摇头。
“没写。”
“那你——”
“记在心里了。”她说,“记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沈既白愣住了。
陆征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着她。
很久。
然后沈既白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陆征也从身后抱住她。
三个人抱在一起。
像昨晚一样。
像三年前她走的那天一样。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
她不会再走了。
永远不会。
窗外,阳光很好。
很暖。
一千零九十五天的等待。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值得。
一年后。
同样的山顶。
同样的风。
三个人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城市。
夏眠站在中间,左边是沈既白,右边是陆征。
沈既白握着她的左手。
陆征握着她的右手。
风很大。
但她的手很暖。
沈既白忽然问:
“夏眠。”
“嗯?”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
夏眠想了想。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后悔吗?”
沈既白摇摇头。
“不后悔。”
陆征也摇摇头。
夏眠点点头。
“那我也不后悔。”
她看向山下。
城市很小。
但那里有他们的家。
有他们三个人一起生活的家。
她忽然想起一千零九十五天的等待。
想起那些她能看到的日子。
想起他们每天写日记。
想起他们去山顶。
想起他们做她爱吃的菜。
想起他们——
一直没忘。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沈既白。”
“嗯?”
“陆征。”
“嗯?”
“我有一句话,”她说,“一直没说。”
两个人同时看着她。
等着。
风很大。
阳光很好。
她看着他们的眼睛。
然后她说:
“我爱你们。”
沈既白愣住了。
陆征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很久。
然后沈既白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夏眠,”他的声音在抖,“你再说一遍。”
夏眠看着他。
“我爱你们。”
陆征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融进骨头里。
沈既白也从身后抱住她。
三个人抱在一起。
风从耳边吹过。
很凉。
但他们很暖。
因为她在。
因为她说了那三个字。
因为她——
真的不走了。
永远不走了。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篇:
【她说了。
说了那三个字。
我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加三百六十五天,终于等到了。
她说她爱我们。
不是“还行”。
是“爱”。
我哭了。
陆征也哭了。
但她没笑我们。
她只是抱着我们。
很紧。
很暖。
我想,这辈子值了。
不,下辈子也值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等她。
等她来,等她留,等她说那三个字。
等一辈子。
等两辈子。
等永远。
因为她是夏眠。
是我们的夏眠。
唯一的夏眠。】
写完这些,他合上本子。
放进抽屉里。
和陆征的本子并排放着。
两个本子,三年加一年的等待。
换来一句话。
三个字。
够了。
足够了。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
夏眠睡在床上,左边躺着陆征。
他躺到右边。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醒。
但她的手,动了动,回握住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很亮。
和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但这一次,她在。
永远在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因为最好的梦,已经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