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请相信，规则是为了保护您。违反规则的人，将永远留在永恒号上。
祝您旅途愉快。
夏眠垂着眼看完，把纸条随手塞进口袋。
“太好了。”她轻声说。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报警：【宿主！这是规则怪谈世界！你手里的就是生存规则！必须严格遵守！违反规则真的会死！】
夏眠没理它。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艘灯火通明的巨型游轮。十层楼高，三百米长，漆黑的船身上“永恒号”三个字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银光。登船口的接待员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笑容标准得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欢迎登船，小姐。”他微微弯腰，“祝您拥有一个难忘的旅程。”
夏眠点点头，踩着舷梯走上去。
身后传来一家三口的对话声，妈妈正压低声音叮嘱孩子：“记住了吗？十二条规则，一条都不能违反……”
夏眠没回头。
她甚至走得很慢，像是有意在等什么——等那个“违反规则”的后果快点来。
系统已经快急疯了：【宿主！求你了！这次真的不一样！规则怪谈不是闹着玩的！那些违反规则的人会被——】
“会被永远留下？”夏眠打断它，眼睛亮了一瞬，“真的？”
系统：【……】
系统沉默了。
它差点忘了，它的宿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求死者。别的宿主绑定系统是想重生、想逆袭、想走上人生巅峰。它家宿主只想死得安详一点。
【……你先别高兴太早，】系统虚弱地挣扎，【怪谈世界的“留下”不是你想的那种安息，是永远在恐惧和痛苦中——】
“没关系。”夏眠已经走进了游轮大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大厅中央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有人正在弹《致爱丽丝》。穿着各色礼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香槟塔泛着细密的气泡。
一切都美好得像广告片。
夏眠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房间——3078，位于三层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
标准的海景房，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水，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游客须知”。夏眠扫了一眼，把纸条和那份叠在一起扔进垃圾桶。
系统发出濒死般的嗡鸣。
夏眠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午夜十二点前请勿离开房间？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还早。
她闭上眼睛，决定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十二点一到就出去逛逛。
——
夏眠是被饿醒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很好。
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档，橘红色的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夏眠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吞没，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她往餐厅走。
经过转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夏眠。”
是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贴着耳朵叫她的名字。
夏眠继续往前走。
“夏眠。”那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点，“夏眠，回头看看我。”
夏眠停下脚步。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不能回头！规则说了！不能回头！！！】
夏眠回过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惜。”她嘀咕一声，转回去继续走。
系统：【……………………】
【你刚才是不是在失望？】系统颤声问，【你回头是因为想死？】
“不然呢？”夏眠打了个哈欠，“以为叫我名字的是帅哥？”
系统决定闭嘴。
再问下去它要先崩溃。
餐厅在二层，要经过一段楼梯。夏眠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一个指示牌——
【餐厅 →】
【负一层 ↓】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向下的箭头。
“本游轮没有负一层。”她念出规则第七条，“如果您看到了通往负一层的楼梯，请不要下去。”
楼梯就在指示牌旁边。
通往下面的台阶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夏眠抬起脚。
系统：【宿主你冷静！！！】
夏眠的脚悬在台阶上方。
“下去会怎样？”她问。
【会死！会永远留在——】
“那不是正好。”
她踩了下去。
——
一步。
两步。
三步。
台阶好像没有尽头。
身后的光越来越远，黑暗像海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她的脚踝、膝盖、腰、胸口。铁锈味越来越重，重到像是置身于某个巨大生物的血管里。
夏眠继续往下走。
她甚至哼起了歌。
“宿主。”系统的声音已经放弃挣扎了，透着一种平静的绝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死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夏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记得了。”她说，“只知道活着很累。”
系统沉默。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又开始往下走，“不管下面是什么，总比——”
话没说完，她踩空了。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落。黑暗像活物一样扑上来，裹住她的手脚，灌进她的口鼻。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夏眠以为自己终于要——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下一秒，她被猛地拉进一个怀抱里。
温热的。
有心跳的。
夏眠愣住。
黑暗散去，她看见一张脸。
男人的脸。
离她不到十公分。
深蓝色的眼睛，像这片海域最深处的水。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有水珠正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他穿着白色的船长制服，肩膀上的金色穗子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光。
他正看着她。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甚至不像是看一个半夜违反规则、闯入禁区的乘客。
像是在看——
失而复得的、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你终于来了。”
夏眠眨眨眼。
“你认识我？”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她的皮肤：
“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在这艘船上等了多少年吗？”
夏眠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个怀抱太暖和了。
她很久没有感觉到暖和了。
“你是船长？”她问。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疯子的执着，又像是信徒的虔诚。
“我是。”他说，嘴角慢慢弯起来，“这艘船的船长。”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你违反了规则。”他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她睡觉，“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夏眠想了想。
“永远留在船上？”
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夏眠想起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等到投喂者的野兽。
“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永远。”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系统的尖叫声在夏眠脑子里炸开——
【宿主！！！！他不对劲！！！这艘船的船长在规则怪谈档案里是SSS级不可名状的存在！！！所有玩家见到他只有逃命的份！！！他怎么可能——他怎么——他的黑化值在飙升！！！突破一千了！！！规则怪谈里没有黑化值这个设定啊！！！】
夏眠没听进去。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很奇怪。
她明明是想死的。
可是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第一次觉得——
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累。
至少现在不想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没给她机会。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往台阶上走。
“船长室在三层。”他说，低头看她，眼神亮得惊人，“从今天起，也是你的房间。”
夏眠：“……”
系统：【……宿主你倒是反抗一下啊！！！】
夏眠想了想，问：“有吃的吗？我饿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有。”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要什么都有。”
黑暗里，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在他身后一节一节消失。
船长的白色制服上，金色的肩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夏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得像某种誓言。
她闭上眼睛。
算了。
反正她也逃不掉。
——她不知道的是，这艘船上的每一扇舷窗后面，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些眼睛属于“永恒号”上所有的“存在”。
幽灵水手、深海怪物、被永远留下的游客。
他们看着她被船长抱进船长室。
他们看着她被轻轻放在床上。
他们看着他们的王，那个从不属于任何人、也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王，用最虔诚的姿态，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嘴唇贴在她的指尖上。
然后他们听见他们的王说——
“从今天起，她是你们的王后。”
“违逆她，就是违逆我。”
“伤害她——”
他顿了顿，抬起眼。
舷窗外，海面上升起了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船长微微一笑。
“我会让整片海域，为她的眼泪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