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
海底古城的早晨，是从光开始的。
那些幽蓝的、淡金色的、偶尔带点粉色的光，从海面的方向缓缓沉下来，穿过透明的气泡，落在白色的石板上，落在石头房子的屋顶上，落在广场中央那座会喷光的喷泉上。
夏眠睁开眼睛的时候，纪深不在身边。
她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气泡发呆。
气泡外面，一条蓝色的小鱼正盯着她看。
夏眠也盯着它。
一人一鱼对视了大概三十秒，小鱼摆摆尾巴，游走了。
夏眠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纪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醒了？”
“嗯。”
“饿不饿？”
“有一点。”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坐下来，把夏眠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托盘里是一碗粥，热气腾腾的，上面撒着几颗红色的果子——是周婆婆上次回来带的，说是在某个世界种的草莓，甜得很。
夏眠张嘴。
纪深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喂进她嘴里。
这套流程，三个月来每天如此。
夏眠曾经问过他：“你不觉得烦吗？”
他当时正在给她梳头，闻言想了想。
“不觉得。”他说，“等了你那么久，能做这些事，高兴还来不及。”
夏眠就没再问了。
——
吃完早饭，夏眠去广场上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海底没有太阳。但那些从海面沉下来的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她躺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闭着眼睛。
身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震动。
她睁开眼，看见永恒号浮在她旁边，小小的船身正对着她。
“怎么了？”她问。
永恒号震动了一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夏眠看着它。
三个月过去，这艘小船好像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孤独的、沉重的感觉，而是……轻快了。
“永恒号。”
“嗯？”
“你开心吗？”
永恒号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开心。”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着。”它说，“有人跟我说话，有人让我盖房子，有人带我出海。不像以前，只有我自己。”
夏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
温热的，还在轻轻震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以后一直这样。”她说。
永恒号震动得更厉害了。
“好。”
——
中午的时候，纪深在广场旁边的菜地里忙活。
那片地是夏眠说要种的，但真正在种的，是他。
夏眠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纪深。”
“嗯？”
“你累不累？”
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在海底，其实没有汗这种东西，但他习惯了做这个动作。
“不累。”
“那我继续躺着了。”
他笑了。
“好。”
夏眠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阳光——那些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些世界里，她也是这样躺着。
但那时候躺着，是因为不想活。
现在躺着，是因为——
她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是因为有人在。
有人让她想活。
有人让她觉得，躺着也挺好的。
——
下午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是小七。
她飘进古城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海底的花，是陆地上的，红的黄的粉的，开得很鲜艳。
“王后！”她飘过来，把花塞进夏眠手里，“给你的！”
夏眠低头看着那束花。
“哪来的？”
“上面。”小七指了指海面，“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全是这种花，可好看了。我就摘了一些带回来。”
夏眠看着那些花。
新鲜的，带着露水的，和这个海底世界格格不入。
但特别好看。
“谢谢。”她说。
小七咧嘴笑了。
她缺的那颗门牙还在，笑起来有点傻，但特别可爱。
“王后喜欢就好！”
她在空中转了个圈，白色的裙子飘起来。
“对了，我还带了别的！”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篮子。
篮子里是水果，各种颜色的，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周婆婆让我带的，她说她种的果子熟了，让王后尝尝。”
夏眠接过篮子。
“她怎么不来？”
“她去别的地方了。”小七说，“她说有个世界特别有意思，想去看看。等她看够了就回来。”
夏眠点点头。
“那你呢？”她问，“你还走吗？”
小七想了想。
“再待几天。”她说，“陪陪王后。”
夏眠看着她。
这个曾经孤独地飘在走廊里、用叫名字的方式吓人的女鬼。
现在会笑了，会说话了，会送花了。
“好。”夏眠说，“那你住下吧。”
小七高兴得又转了个圈。
——
晚上，夏眠躺在石头床上，纪深躺在她身边。
那束花插在床头的一个贝壳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篮子的水果放在桌边，明天可以当早餐。
永恒号浮在窗边，小小的船身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夏眠看着这一切。
这个海底的古城，这座石头房子，这些会回来的灵魂。
还有身边这个人。
“纪深。”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他侧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
“小七来了。”她说，“带了花，带了水果。永恒号陪了我一上午。你种的地里，菜好像长高了一点。”
她想了想。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她说，“但就是很开心。”
他看着她。
月光——那些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夏眠。”
“嗯？”
“我也是。”他说，“每天都很开心。”
她笑了。
靠进他怀里。
“那以后每天都这样。”
“好。”
“永远这样。”
“好。”
她闭上眼睛。
窗外，永恒号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
远处，小七的影子在广场上飘过，可能是去找那些小鱼玩了。
再远处，海底的古城静静地沉在那里，白色的石头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温柔的颜色。
这是他们的家。
这是他们的日常。
这是他们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