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番外二
海底古城有个奇怪的节日。
叫“百年节”。
这个节日是永恒号发明的。
它说：“以前我一个人在海上漂的时候，每过一百年，就会给自己过一次节。庆祝又活了一百年。”
夏眠问：“怎么庆祝？”
永恒号说：“就自己飘着，什么也不干。”
夏眠沉默了一下。
“那不就是躺平吗？”
永恒号想了想：“对，就是躺平。”
夏眠看着它，忽然觉得这艘船真的很对自己胃口。
于是，百年节就成了古城的固定节日。
每过一百天——因为海底时间不好算，一百年太长了，改成一百天——他们就过一次节。
庆祝又一起活了一百天。
——
今天是第一百天。
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个贝壳。
粉红色的，很大，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珍珠。
旁边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
“给王后。节日快乐。——小七”
夏眠拿起一颗珍珠看了看。
圆圆的，亮亮的，很漂亮。
她把珍珠放回贝壳里，准备等下给小七回个礼。
推开门，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广场上飘满了各种颜色的光——是小七从海面上收集来的阳光，装在透明的气泡里，挂在空中。
周婆婆回来了，正在她的菜地旁边和纪深讨论种菜的技术。她带了一篮子新的种子，说是从某个世界找到的，能在海底长的。
林二也回来了，正在帮永恒号修理喷泉。那喷泉最近喷的光有点少，他说是管道堵了，得疏通一下。
小石头在广场上跑来跑去，他的铁皮小汽车换了一辆新的——红色的，会发光，是永恒号给他做的。
还有更多更多。
那些曾经离开的灵魂，都回来了。
它们在广场上飘着，聊着，笑着。
像一场真正的节日。
——
夏眠走到喷泉旁边，纪深正在那里等她。
“醒了？”
“嗯。”
“饿不饿？”
“有一点。”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碗粥，热气腾腾的，上面撒着红色的果子——周婆婆种的草莓。
和每一个早晨一样。
夏眠张嘴。
纪深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喂进她嘴里。
旁边飘过的小七看到了，捂着嘴笑。
“王后还要人喂呀？”
夏眠面不改色：“嗯。”
小七笑得更厉害了。
纪深也笑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
中午的时候，永恒号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准备了礼物。”
所有人都围过来。
永恒号震动了一下，从船身里飘出许多小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慢慢变大，变成一个个小盒子，落在每个人手里。
夏眠打开自己的盒子。
里面是一艘小船。
小小的，木头做的，和她手里那个永恒号一模一样。
“这是……”
“我是我。”永恒号说，“它是它。你们以后如果出门，可以带着它。它会替我陪你们。”
夏眠看着手里的小船。
温热的，轻轻震动。
和她第一次见到永恒号时一模一样。
“谢谢。”她说。
永恒号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
下午的时候，小七拉着夏眠去广场边上玩。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秋千。
用海底的藤蔓编的，挂在两棵发光的珊瑚树上。
“王后坐！”小七把她按上去，“我推你！”
夏眠坐在秋千上，小七在后面推。
秋千荡起来，越荡越高。
夏眠看着眼前掠过的景象——白色的石板路，发光的喷泉，飘浮的气泡，远处那些正在聊天的灵魂们。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世界里，她见过一个小女孩荡秋千。
那时候她想，活着真累。
现在她想，活着真好。
“王后！”小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开心吗？”
夏眠笑了。
“开心。”
——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聚在广场上。
永恒号飘在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
周婆婆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堆吃的——都是她种的，做的，从各个世界带回来的。
林二拿出一坛酒，说是某个世界的特产，喝了能暖身子——虽然海底不需要暖，但味道很好。
小石头捧着他的铁皮小汽车，给大家表演怎么让它翻跟头。
小七在空中飘来飘去，给大家唱歌。
夏眠靠在纪深怀里，看着这一切。
“纪深。”
“嗯？”
“我以前从来没过过节。”
他低头看她。
“为什么？”
“没人一起。”她说，“也不想。”
他沉默了一下，抱紧她。
“那以后每年都过。”
“好。”
“每百年都过。”
“好。”
“永远都过。”
夏眠笑了。
“那你要陪我很久很久。”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久很久。”他说，“永远永远。”
——
夜深了。
客人们陆续散去。
有的回自己住的地方——那些永恒号盖的小房子里。
有的飘向海面，去别的地方看看。
但它们都说了同一句话：
“一百天后见。”
夏眠和纪深回到自己的石头房子。
永恒号飘在窗边，小小的船身一起一伏。
夏眠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海底。
那些挂起来的光还没有散去，在幽蓝的海水里轻轻飘荡，像一盏盏小灯笼。
“纪深。”
“嗯？”
“今天真好啊。”
他侧过身，看着她。
“嗯。”
“以后每天都这么好就好了。”
他笑了。
“以后每天都这么好。”
夏眠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像是有人在轻轻吹灭蜡烛。
永恒号轻轻震动了一下。
晚安。
——
很多很多年后。
如果有人问，海底古城最热闹的节日是什么。
那些偶尔路过的灵魂会告诉你，是百年节。
每过一百天，那些曾经迷失的灵魂就会从各个世界回来，聚在那个发光的广场上，吃周婆婆种的菜，喝林二带的酒，听小七唱歌，看小石头表演。
而王后和船长，会一直坐在喷泉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们从来不说话。
但他们一直在笑。
那是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