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Queen princess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朱樾寒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公司的策划总监,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平时说话喜欢绕弯子,但今天异常直接。
“樾寒,公司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们出道到现在,发了两首歌,一首比一首燃,一首比一首炸。粉丝们很喜欢,数据也很好,但是——”
“但是?”
“但是你们缺一首小甜歌。”
朱樾寒沉默了两秒。
“TFBOYS有《宠爱》,时代少年团有《姐姐真漂亮》《渐暖》。”策划总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语气“公司觉得,你们也该有一首。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且MV要拍女装。”
朱樾寒的沉默延长到了五秒。
“祖师爷拍电视剧的时候穿过女装,时代少年团的MV也是真女装。”策划总监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谁还没个少女心呢,对吧?”
朱樾寒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歌我来写。”他说。
“没问题。”
“MV的策划我也要参与。”
“应该的。”
“服装我自己定。”
“……行。”
挂了电话之后,朱樾寒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命名为“New Track_09”。
然后他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小甜歌。
他写过战争、写过热血、写过少年的野心和孤独,但从来没写过小甜歌。
他想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翻到了和瑞娜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瑞娜发的一张照片——她站在朱家的花园里,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绣球花,阳光照在她的浅金色头发上,整个人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大宝,妈妈好看吗?”
朱樾寒当时回复了一个字:“嗯。”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拖进工程文件的文件夹里,然后在项目备注里打了一行字:
“写给所有被爱着的女孩。”
接下来一个月,朱樾寒几乎把自己关在了琴房里。
《我的Queen princess》的创作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
不是技术上难——旋律和编曲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难的是情绪。
他写惯了宏大的东西,突然要写一首温柔的歌,就像让一个习惯了用刀的人改用羽毛。
第一版写出来,太冷了。
第二版写出来,太硬了。
第三版写出来,张景昀听完之后说:“队长,你这首歌听起来像是在写战歌,只是把歌词从‘踏破山河’改成了‘你是我的Queen’。”
朱樾寒把第三版删了。
第四版是在一个下雨的深夜写完的。
他坐在琴房里,外面是北京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
琴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谱架上的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黑白琴键上。
他弹了一段和弦,然后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又弹了一段,又停下来,又写了一行字。
反反复复,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把所有的片段连起来弹了一遍。
琴声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旋律是温柔的,但不是那种甜腻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笨拙的、认真的温柔。
像一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手心全是汗。
他停下来,在工程文件的备注里加了一句话:
“第四版。就这样吧。”
然后他趴在琴盖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敏浩推开琴房的门,看到朱樾寒蜷缩在琴凳上,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笔记本翻开着摊在琴键上。
李敏浩走过去,把笔记本拿起来看了一眼。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困到极致的时候写的:
“这首歌写给每一个被爱着的女孩。你是她的Queen,她是你的princess。就这么简单。”
李敏浩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回琴键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朱樾寒身上。
歌写完之后,卡住的地方是歌名。
朱樾寒在群里发了十几个备选:
《我的女王》
《Queen》
《Princess》
《你是我的Queen我是你的princess》
《写给公主的歌》
《女王殿下》
张景昀回复:“队长,你是不是把你这辈子能想到的甜话全列出来了?”
陈一鸣回复:“最后一个像古装剧。”
周柏安回复:“太长了,记不住。”
林诺回复:“直接用英文吧,简短一点。”
朱樾寒想了很久,最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我的Queen princess》
然后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张景昀:「所以到底是Queen还是princess?」
朱樾寒:「都是。」
张景昀:「???」
李敏浩:「他的意思是,她是Queen,但在你面前她是princess。」
群里安静了五秒。
张景昀:「敏浩你怎么知道的?」
李敏浩:「因为我看过他笔记本上写的。」
陈一鸣:「队长还会在笔记本上写这种东西???」
朱樾寒:「闭嘴。」
群聊安静了。
歌名定下来之后,MV的策划进入了正轨。
朱樾寒在策划会上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案:
“MV的主题是女王和八位公主。我演女王,其他人演公主。”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策划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确定?你演女王?”
“确定。”
“不是……你确定?”
朱樾寒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
张景昀在旁边举手:“队长,那我演什么公主?”
“你演那个话最多的公主。”
“……那不是所有公主里话最多的,是所有公主里最吵的。”
“你知道就好。”
会议结束之后,朱樾寒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瑞娜雀跃的声音:“大宝!”
“妈,公司要拍MV,需要一个城堡。”
“城堡?”瑞娜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你要用家里的城堡?好啊好啊!我跟你爸说!他肯定没意见!”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早就想让你带朋友们来家里玩了!而且——”瑞娜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小孩子分享秘密的语气“你穿女装我还没见过呢。妈妈想看。”
朱樾寒沉默了三秒。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就是想看热闹。”
瑞娜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
十月初的一个早晨,两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了北京西山的深处。
道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梧桐和松柏交织在一起,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张景昀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队长,你家到底在哪儿?这都快到山顶了。”
“快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城堡坐落在山腰的缓坡上,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尖顶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正门前的喷泉池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城堡不大——或者说,和欧洲那些动辄几百年的古堡比起来大多了。
但对于一个从河南小城市来的张景昀来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队长。”张景昀的声音有点飘“这是你家?”
“我爸爸建给我妈妈的。”朱樾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小时候在圣彼得堡住过有花园的房子,来中国之后想家了,我爸就给她建了一个。”
“……”张景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一鸣坐在后面,默默地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去看了看城堡的全貌,然后默默地缩回来,把车窗摇上去。
“怎么了?”周柏安问他。
“我在确认这不是梦。”
车子停在城堡正门前的空地上,九个人陆续下车。
秋天的空气里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喷泉的水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城堡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瑞娜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长裙,浅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碧蓝色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她身后站着朱景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灰色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朱雨桐从两个人之间挤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们好!”她提着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欢迎来我家!我家的花园里有秋千!池塘里有鱼!三楼有钢琴房!四楼有——”
“桐桐。”朱樾寒喊了一声。
“嗯?”
“够了。”
“哦。”朱雨桐乖乖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还有好多没介绍完呢”。
工作人员从后面的车上下来,扛着摄影器材和三脚架,站在城堡门口集体愣住了。
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拍过不少偶像团体的MV,也算见过世面。
但此刻他站在城堡门口,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
“朱……朱樾寒。”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你家?”
“嗯。”朱樾寒已经转身往里面走了“拍摄地点在一楼宴会厅和二楼的花房,我之前跟管家说过了,你们直接搬东西进去就行。”
导演站在原地,看着朱樾寒的背影消失在城堡的大门里。
他转过头,小声问张景昀:“他一直这样?”
“哪样?”
“这么……淡定。”
张景昀拍了拍导演的肩膀:“兄弟,你还没见过他更淡定的样子呢。上次我们在韩国拿大赏,后台颁奖的时候他全程面无表情,主持人以为他不高兴,吓得差点把话筒掉地上。”
导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豪门,是真的豪门。”
“可不是嘛。”
张景昀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瑞娜。
瑞娜正蹲在喷泉池边,伸手去拨水面上的落叶,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
张景昀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三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他凑到李敏浩身边,压低声音:“敏浩,你有没有觉得队长的妈妈……有点眼熟?”
李敏浩看了瑞娜一眼,点了点头:“我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对吧!就是想不起来!”
朴成灿从另一边凑过来,小声说:“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世界芭蕾舞大赛的录像?好像是十年前的那届。”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掏出手机,同时打开搜索引擎,同时输入了“瑞娜·伊利诺白”。
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照片——一个年轻的芭蕾舞者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色的天鹅裙,浅金色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碧蓝色的眼睛看向镜头,瓷白色的皮肤在舞台灯光下几乎透明。
和喷泉池边蹲着拨落叶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张景昀的手机差点掉进喷泉池里。
“队长他妈是……”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是世界级的……芭蕾舞者?”
李敏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张景昀。
屏幕上是一篇人物报道,标题写着:“瑞娜·伊利诺白:从莫斯科大剧院到隐退,一个芭蕾天才的选择。”
报道的配图里,有一张瑞娜的婚纱照——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婚纱,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背景是一座灰白色的城堡。
那个男人就是朱景晨。
和现在站在城堡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羊绒衫、表情淡然的朱景晨,一模一样。
“他爸也不简单。”朴成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本金融杂志的封面——朱景晨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朱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前,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镜头。
封面的标题是:“朱景晨:一个把商业帝国当游戏玩的人。”
三个人站在喷泉池边,面面相觑。
“所以……”张景昀的声音有点干涩“队长是……豪门大少爷?”
“而且是那种真正的豪门。”李敏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是那种……平时完全看不出来的。”
“怪不得他从来不说。”朴成灿说“这要是说出来,谁还跟他做队友啊,都跑来当他小弟了。”
“我们本来就是他小弟。”张景昀说。
“那是我们自愿的。不一样。”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景昀忽然笑了一下:“不过想想也挺合理的。
一个能写出《九龙踏》的人,家里有个城堡好像也不算什么。”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敏浩看了他一眼。
“我那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张景昀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见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想想,队长平时那个样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慌。这哪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啊。”
“也是。”朴成灿点了点头“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在拿大赏的时候面无表情。”
“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在第一次上舞台的时候不紧张。”李敏浩说“他十一岁第一次出道,说不紧张。我当时以为他在逞强,现在想想——人家是真的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就见过更大的场面。”李敏浩看着城堡的尖顶,轻轻叹了口气“芭蕾舞者的妈妈,商业帝国的爸爸,西山的城堡……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一个舞台算什么。”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这时候,朱雨桐从城堡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灰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哥哥们!你们怎么还不进来?”她歪着头看着三个人“妈妈说要吃午饭了!今天厨房做了红烧排骨!还有糖醋鱼!还有——”
“桐桐。”朱樾寒的声音从城堡里面传出来。
“嗯?”
“别在外面站着,进来洗手。”
“哦!”朱雨桐转身就往里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三个人招了招手“哥哥们快进来呀!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景昀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笑了。
“走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吃饭去。”
三个人跟在朱雨桐后面走进了城堡。
穿过玄关的时候,张景昀回头看了一眼。
秋天的阳光照在城堡的灰白色石墙上,常春藤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喷泉池里的锦鲤甩了一下尾巴,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婚纱照——瑞娜穿着白纱站在朱景晨身边,两个人都很年轻,都很好看,都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座城堡,是朱景晨建给瑞娜的。
因为她说想家了。
“啧。”张景昀小声嘟囔了一句,“有钱人的浪漫,真是看不懂。”
他转过头,大步走进了城堡。
城堡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一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有风景,有人像,其中最大的一幅是瑞娜的肖像画,穿着芭蕾舞裙,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脚尖点地,手臂舒展,像一只正在起飞的天鹅。
画下面的金色铭牌上刻着一行俄文,张景昀看不懂。
宴会厅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挑高至少六米的大房间,两侧是拱形的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西山的秋色——红的、黄的、绿的树叶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倒映着窗外的光,整个房间明亮得像一个水晶盒子。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布置了,灯光师在调试灯位,道具组在搬运服装架。
服装架上挂着九套女装。
最中间的那套是朱樾寒的——一袭深蓝色的长裙,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银线,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垂下来一截流苏。配套的假发是浅金色的长发,比朱樾寒自己的头发还要长一些,发尾做了微微的卷曲,配着一顶小巧的银色皇冠。
旁边是八套公主裙——颜色各不相同,有浅粉、鹅黄、淡紫、薄荷绿、雾霾蓝、珊瑚橙、珍珠白和香槟金。每一套都配着不同颜色的假发和发饰。
张景昀走到服装架前,拿起那套浅粉色的公主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我觉得我穿粉色应该挺好看的。”他转头看向朱樾寒,“队长,你觉得呢?”
朱樾寒正在检查服装的细节,头也没抬:“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吗?”
“真的。反正观众看的是你穿裙子,不是看你。”
张景昀:“……”
化妆间设在二楼的花房里。
花房是一个玻璃结构的房间,三面都是落地窗,能看到整个花园的全景。房间里摆满了绿植和鲜花——琴叶榕、龟背竹、天堂鸟、绣球花、玫瑰、茉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朱樾寒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帮他戴假发。
浅金色的长发被仔细地固定在头上,发尾的卷曲被一一梳理开,银色的皇冠被小心翼翼地卡在头顶。
化妆师的动作很轻,但朱樾寒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但为了MV,忍了。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你看看。”
朱樾寒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金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银色皇冠在灯光下微微闪光。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包裹着修长的身材,腰间的银色流苏垂在身侧。
他的五官本来就偏精致——灰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嘴唇、瓷白色的皮肤。戴上假发之后,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化妆间里安静了三秒。
张景昀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队长。”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确定你是男的?”
朱樾寒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
瑞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房的门口,怀里抱着朱雨桐。
她看到朱樾寒的瞬间,碧蓝色的眼睛亮了。
“大宝!”她几乎是跑过来的,把朱雨桐往朱景晨怀里一塞,然后双手捧住朱樾寒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天哪天哪天哪,你太好看了!比妈妈还好看!”
朱樾寒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揉搓自己的脸。
“妈,松手。”
“不要!我要拍照!”瑞娜转身大喊,“老朱!手机!快!拍照!”
朱景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朱雨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我儿子穿女装比我老婆还好看我该不该高兴”的复杂情绪。
“爸爸快点!”朱雨桐在他怀里催促,“哥哥好好看!我要跟哥哥合影!”
朱景晨按下了快门。
“再来一张!”瑞娜换了个角度,“大宝笑一下!”
朱樾寒没有笑。
“笑一下嘛!”
朱樾寒的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算了。”瑞娜放弃了,“不笑也好看。怎么都好看。”
她站在朱樾寒身边,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肩膀,让朱景晨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瑞娜穿着奶白色的针织长裙,浅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碧蓝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朱樾寒穿着深蓝色的丝绒长裙,戴着浅金色的假发和银色皇冠,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姐妹。
朱雨桐从朱景晨怀里挣扎下来,跑到朱樾寒面前,仰着头看他。
“哥哥。”她认真地说,“你比我所有的洋娃娃都好看。”
朱樾寒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
朱雨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转身跑回朱景晨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要一个和哥哥一样的洋娃娃!银色的皇冠!蓝色的裙子!”
朱景晨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好。”
“真的吗?”
“真的。”
朱雨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朱樾寒喊:“哥哥!爸爸说给我做一个和你一样的洋娃娃!”
朱樾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花房的另一头,其他八个人已经换好了公主裙。
张景昀穿着浅粉色的蓬蓬裙,戴着一顶粉色的假发,假发上别着一个蝴蝶结发夹。
他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下面黑色的运动鞋。
“我觉得我挺适合当公主的。”他转头看向陈一鸣,“你觉得呢?”
陈一鸣穿着一套淡紫色的长裙,戴着紫色的假发,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我觉得你适合当小丑。”
“你才适合当小丑呢!你看看你那个表情,跟要去参加葬礼似的。”
“我就是这个表情。”
“那你笑一个嘛!”
陈一鸣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张景昀摆摆手,“你笑起来更吓人。”
周柏安穿着薄荷绿的长裙,戴着同色系的假发,站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习公主的仪态。
“我觉得走路的时候裙摆要这样提着……”他拎起裙摆的一角,“然后步子要小一点……”
赵宇恒穿着珊瑚橙的裙子,站在他旁边,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一个打鼓的,为什么要穿裙子。”
“因为你也是Brilliant boy的一员。”张景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接受现实吧兄弟。”
林诺穿着珍珠白的长裙,戴着白色的假发,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花园。
他转头看了一眼朱樾寒的方向,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李敏浩走过来问他,李敏浩穿着一套雾霾蓝的长裙,戴着蓝色的假发,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没什么。”林诺说,“就是觉得……队长穿女装比我们所有人都好看。”
李敏浩也看了一眼朱樾寒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的。”他说,“他是Queen,我们是princess。Queen当然比princess好看。”
“那不一定。”张景昀从旁边探过头来,“我觉得我这个princess也挺好看的。”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然后所有人同时转过了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景昀的声音在花房里回荡,“我不好看吗!我难道不是你们最可爱的princess吗!”
“你是。”朱樾寒的声音从化妆镜的方向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是最吵的那个princess。”
花房里响起一片笑声。
朱雨桐在朱景晨怀里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张景昀说:“那个哥哥好好笑!”
张景昀转过身,冲朱雨桐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小公主,请叫我姐姐。”
“你不是姐姐!”朱雨桐摇着头,“你是哥哥!穿了裙子的哥哥!”
张景昀假装受伤地捂住了胸口。
朱雨桐笑得更开心了。
朱景晨站在门口,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扫过花房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朱樾寒身上。
朱樾寒正坐在化妆镜前,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朱景晨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他在笑。
虽然不是那种明显的、张扬的笑,但他在笑。
朱景晨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朱雨桐耳边轻声说:“桐桐,你哥哥开心吗?”
朱雨桐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心!哥哥的嘴角在动!他开心的时候嘴角就会动!”
“那就好。”朱景晨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花房的窗外,西山的秋色在午后的阳光下燃烧着。
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绿色的松柏,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的油画。
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洒进来,照在九个穿裙子的少年身上,像一场秋天的童话。
瑞娜站在花房的中央,看着这一切,碧蓝色的眼睛里亮亮的。
她转头看向朱景晨,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朱景晨看懂了。
她说的是:“我很开心。”
朱景晨笑了笑,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你开心,就够了。
这座城堡,这些花,这满山的秋色,这九个穿裙子的少年,这所有的一切——
都是为了让你开心。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