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十一月十七日,Brilliant boy新歌《미혹하다》正式上线。
没有预热,没有预告,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公司只在前一天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纯黑的图,上面写着两行白色的小字:「2023.11.17 0:00 Brilliant boy」。
就是这么简单。
但零点一到,音源平台上线的瞬间,评论区就炸了。
《미혹하다》是一首全韩文的歌曲,编曲采用了当下K-pop最前沿的电子融合风格,贝斯线低沉而富有侵略性,副歌部分的人声处理用了大量的混响和延迟,营造出一种迷幻的、近乎失重的听觉体验。
和《我的Queen princess》那种甜美的少年气完全不同,这首歌是暗的、冷的、带着攻击性的。
Brilliant boy在韩国待了四年,终于交出了一份完整的答卷。
与此同时上线的,还有中文版。
中文版的歌名叫《惑》,作词是朱樾寒。
他在韩文原版的基础上重新填了中文词,没有逐字翻译,而是用中文的语境重新诠释了“迷惘”和“诱惑”之间的关系。
歌词里有一句让所有粉丝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我在迷雾中走了很久,不是为了找到出口,是为了证明雾里有路。」
这句词被截了图,在微博上转了二十万次。
评论区清一色的惊叹:「他写词的水平又进化了。这不是十六岁小孩能写出来的东西。」
但真正让粉丝们沸腾的,不是歌本身。
是公司在同一天发布的另一条公告。
「Brilliant boy自即日起正式在国内展开活动。四年的韩国任务已圆满完成,感谢粉丝们的等待与支持。」
那条公告的评论区,点赞最高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欢迎回家。」
然后是哭的表情,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知情粉丝都知道,Brilliant boy之所以在韩国待了四年,是为了完成时代峰峻交给他们的一个任务。
没人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有人说是和韩国那边的娱乐公司达成了某种合作,有人说是在为国内的市场储备国际化的人才,有人说是公司想在K-pop的体系里打磨出一个真正能打的作品。
但不管是什么,任务完成了。
他们回来了。
不是短暂的回归,是真正意义上的——回来了。
新歌上线的第二天,另一个消息被官宣了。
朱樾寒的个人外务。
《星光制造营2023》。
这是一档选秀综艺,要从三百位练习生里选出十三个人成团出道。
节目邀请了四位常驻全民制作人,朱樾寒是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被公布的。
官宣海报上,朱樾寒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灰蓝色的眼睛直视镜头,没有笑,没有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海报上写着他的名字,名字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全民制作人」。
消息一出,热搜第一。
「朱樾寒 星光制造营全民制作人」
后面跟了一个“爆”字。
评论区里,粉丝的反应很复杂。高兴是真的高兴——出道四年,终于有了第一个个人常驻外务,而且是一档S级选秀综艺的导师席位,这个起点高得离谱。
担心也是真的担心——朱樾寒是Brilliant boy里年龄最小的,也是这档节目里年龄最小的全民制作人。
其他三位,一个刚满二十八,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三。朱樾寒十七岁,还没成年。
十六岁的导师。
有人开始质疑了。
「他凭什么?十六岁的小孩去当三百个练习生的导师?他有资格吗?」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贴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朱樾寒从十一岁到十六岁的所有创作履历——四十六首歌,其中三十一首参与了词曲创作,九首独立完成。
台风少年团时期十一首,Brilliant boy时期三十五首。编曲、制作、混音,每一项都有他的名字。
截图的最底下,是一个粉丝写的一句话:「他凭的是一张写满了一个人名字的纸,那个名字叫朱樾寒。」
质疑的声音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
不是因为粉丝控评,而是因为一个在韩国做过练习生的前业内人士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在韩国做练习生的时候,见过朱樾寒。那时候他大概十二三岁,在公司的练习室里一个人待着,我们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在放音乐,门没关严,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他在排练,就他一个人,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扣一个八拍的动作。那个动作他大概做了有二十遍,每一遍都一模一样,力度、角度、表情,分毫不差。我当时的想法是——这个小孩是机器吗?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机器,他只是比所有人都认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异国他乡,没有人盯着他,他自己盯着自己。就凭这个,他有资格。」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一个小时内破了十万。
朱樾寒本人没有对这件事做任何回应。他的微博还停留在那张绿色笔记本的照片,评论区里已经多出了十几万条留言,大部分都是「恭喜」和「加油」。
但在Brilliant boy的团体聊天群里,张景昀发了一条消息:「队长你要去当导师了???」
朱樾寒回了一个字:「嗯。」
张景昀:「你才十六岁你当导师???」
朱樾寒:「十六岁不能当导师?」
张景昀:「不是不能,就是——你让那些二十多岁的练习生怎么叫你?叫你老师?还是叫你前辈?还是叫你弟弟?」
朱樾寒:「叫什么都行。随便。」
陈一鸣插了一句:「你会很累的。」
朱樾寒没有回复。
他知道陈一鸣说得对。
《星光制造营2023》不是一档简单的节目。三百个练习生,三个月的时间,一轮一轮的淘汰,最后只有十三个人能留下。
节目组找到他的时候,给他看了前期的企划案,他翻了翻,然后合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节目组的负责人问。
朱樾寒看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要全程参与。”他说“不是挂名,不是偶尔来录一期。从海选到决赛,每一轮我都要在场。”
负责人愣了一下:“这个——行程上可能会比较紧张,你的团体行程——”
“我会协调。”
负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朱樾寒没有告诉对方的是,他知道这种节目一定有黑幕。
选秀节目他看过,从国内到国外,从PD系列到各种衍生综艺,他几乎都看过。
不是因为他喜欢看,而是因为他在研究。研究赛制,研究剪辑,研究剧本走向,研究每一个看似偶然的淘汰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必然。
他知道有些选手从一开始就被定好了结局,知道有些镜头永远不会被放出来,知道有些人的梦想在踏上舞台之前就已经被资本标好了价格。
但那又如何?
他不怕资本。
他怕的是不公平。
这句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说出来显得太天真,太幼稚,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在喊“我要改变世界”。
但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从十一岁在台风少年团写第一首歌开始,到十二岁一个人飞去韩国,到十七岁站在这里——他心里一直揣着这句话。
公平。
不是为自己争的公平。是为那些没有话语权的人争的公平。
三百个练习生里,有多少人是从小地方来的,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们学跳舞学唱歌,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出道名额上?
有多少人根本没有机会站在镜头前,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没有钱?
朱樾寒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小的数字。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在韩国的四年里,他见过无数练习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些人练了三年,五年,七年,最后连一个舞台都没上过就被淘汰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是因为这个行业从来就不是只靠努力就能赢的。
他改变不了整个行业。
但他可以改变这一档节目。
至少这一档。
至少这三百个人。
至少——
至少他要让每一个站上那个舞台的人,都得到一个公平的机会。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就是公平。你跳得好的时候,你会得到你应得的分数。
你跳得不好的时候,你会得到你应得的批评。没有潜规则,没有内定,没有“虽然你很好但我们要捧别人”。
这就是他的原则。
简单,但绝不妥协。
十一月底,朱樾寒飞去了《星光制造营2023》的录制地。
录制地点在长沙,一个巨大的影视基地,里面搭了一个可以容纳两千人的演播厅。
三百个练习生已经提前一周入住了,他们住在一栋被改造成宿舍楼的建筑里,四人间,上下铺,条件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朱樾寒到的那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他和另外三位全民制作人一起吃了顿饭。
另外三位,一个是出道十二年的女歌手,一个是做了八年音乐制作人的前辈,一个是拿过国内顶级街舞比赛冠军的舞者。
三个人都是成年人,年龄最小的那个也比他大了六岁。
饭桌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
女歌手叫林薇,性格很爽朗,上来就笑着说:“我听说最小的那个制作人才十七岁,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朱樾寒看着她,微微点了下头:“你好。”
林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看起来不像十七岁。”
“很多人这么说。”
“你紧张吗?”
朱樾寒想了想:“还好。”
林薇笑了:“你是我见过最淡定的未成年人。”
坐在旁边的音乐制作人姓周,圈里人都叫他周哥。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朱樾寒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你那首《惑》的中文词,是你自己写的?”
“嗯。”
“『我在迷雾中走了很久,不是为了找到出口,是为了证明雾里有路』——这句写得很好。”
朱樾寒看了他一眼:“谢谢。”
周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档节目有多难做吗?三百个人,最后只留十三个。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出道。你打算怎么选?”
朱樾寒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长沙在下雨。
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用耳朵听,用眼睛看。”他说“不用剧本。”
周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善意,也有一点点——一点点过来人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你真的很年轻。”周哥说。
“我知道。”朱樾寒说“但我没有说错。”
周哥没有再说话。但他举起酒杯,朝着朱樾寒的方向,轻轻地碰了一下空气。
朱樾寒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他端起来,也朝着周哥的方向,轻轻地碰了一下。
雨还在下。
明天,三百个练习生就要站上那个舞台了。
朱樾寒也会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个写着“全民制作人”的位置上。
他不会心软,不会偏心,不会被任何人的故事打动而给出不该给的分数。
他只会做一件事。
给公平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