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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十八楼,开始巅峰之路第17章 第17章0%

第17章 第17章

第一期的录制从早上九点开始。

三百个人,分等级从A到F,六个班的席位在舞台正前方排成六块区域。

A班的座位在最前面,金色的椅背在灯光下反着光,F班的座位在最后面,灰色的布面椅子排成几排,低调得几乎要融进背景墙里。

系统随机抽取练习生上台表演的顺序。第一个被抽到的是一家大公司推出的六人团体,出道两年,发过三张单曲,微博粉丝量不算低,在节目开播前的网络热度排行榜上排在第四位。

但网友对他们的评价不太好。准确地说,是不太好听。

“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这些词在他们相关的评论区里出现的频率高到不正常。

有人整理了他们在采访里说过的语录发在豆瓣上,标题叫《人类自信极限观察报告》,里面收录了他们说过的话:“我们团的齐舞水平,在国内男团里排前三没问题”

“我们的实力配得上现在的每一个粉丝”

“不红是因为公司不会营销,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最高赞回复是:「我脚趾抠出了一座故宫。」

但此刻,在录制现场,这六个人正站在后台的待机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金色打歌服,化了浓妆,发型精心打理过,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松弛,甚至在笑,那种笑里面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了”的笃定。

他们选的是Brilliant boy的出道曲——《낙서 세계》。

中文名叫《涂鸦世界》。这首歌是Brilliant boy最具代表性的封神之作,没有之一。

《낙서 세계》是一首纯韩文的电子嘻哈风格歌曲,编曲复杂到变态的程度——主歌部分的节奏型是七连音对四拍子的交叉节奏,副歌部分又切换成三拍子对两拍子的复合节拍,光是找准节拍就需要大量的练习。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它的编舞,整首歌的编舞里有一段长达三十秒的刀群舞,九个人的动作需要完全同步,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次重心的转移、每一下脚步落地的力度,精确到帧。

Brilliant boy以整齐到变态的刀群舞著称,在韩国活动期间被业内人士评价为“刀群舞里的难度王”。

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是他们在韩国打歌节目上连续六次一位、被媒体问“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齐的”之后,慢慢传开的。

《낙서 세계》的MV里有这样一个镜头——九个人站成一排,做一组快速交叉的脚步动作,摄影机从侧面拍过去,你只能看到一排腿在同样的高度、以同样的速度、落向同样的位置,像一排机器在同时运行。

那个镜头在油管上的播放量是三千万,热评第一是:「我放慢到0.5倍速看,还是看不出任何区别。」

这就是他们在韩国四年交出的答卷。四年的时间,每天十二到十四个小时的练习,同一个八拍可以反复抠上几百遍,直到九个人像一把尺子一样整齐。

时代峰峻把他们送去的那家韩国公司,训练体系以严格到了离谱的程度著称,出过多个顶流男团女团,在业内以“能把普通人练成机器”闻名。苛刻,冷血,不近人情,淘汰率高得吓人。

朱樾寒在那里待了整整四年。从十二岁到十六岁。从一个只会写歌跳舞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能写能编能唱能跳能制作的全能艺人。

但此刻,准备翻跳那支舞的,是眼前这六个人。他们没有在韩国受训的经历。他们甚至没有完整地跳过这首歌。

后台的监视器前,节目组的导演看了一眼六个人的走位预演,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导演摇了摇头,手势示意各机位准备。

录制开始。

六个人走上舞台的时候,场内的练习生们给出了礼貌性的掌声。

掌声不大,因为大部分人还在低头看手机上刚弹出来的消息——有网友在热搜上看到“星光制造营第一组表演的是Brilliant boy的出道曲”,已经提前开始发表评论了。

音乐响起。

前奏是《낙서 세계》标志性的电子合成器音色,高亢而尖锐,像一支笔在白纸上划出的第一道痕迹。六个人在舞台上散开,站成一个弧形。

然后,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他们的站位不对。《낙서 세계》的开场编舞是九个人站成一条斜线,第一人在最前面,第九人在最后面,每个人之间相隔一米五的距离,摄影机从正前方推过去,会产生一种透视感,像一条路延伸到远方。

但这六个人站的是弧形,从上方看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如果是原创编舞,这个站位没有问题,但翻跳《낙서 세계》,这个站位会破坏整支舞的视觉结构。

朱樾寒靠在全民制作人的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舞台,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耳朵上没有带节目组发的耳返。

坐在他旁边的林薇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你不戴耳返吗?”

朱樾寒微微侧了一下头:“不用。”

“听不清怎么办?”

“听得很清。”

他说的是真话。不是因为他听力过人,而是因为这间演播厅的音响系统播放的每一个音符,他都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熟悉。

《낙서 세계》这首歌,他在录音棚里录了无数遍,在练习室里跳了无数遍,在打歌节目上表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音色的层次、每一个配器的进出、每一个节拍的轻重,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和听觉记忆里,深到不需要任何辅助设备来接收。他本身就是这首歌最精准的接收器和判断器。

舞台上的表演进行到了第一段副歌。

副歌部分的编舞里有一个标志性动作——所有人同时跳起,在空中完成一个九十度的转体,落地时膝盖弯曲,右手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正前方,像一个小孩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这是《낙서 세계》的核心舞蹈动作,贯穿全曲,重复了四次,每一次都要求绝对同步。

舞台上,六个人的起跳时间差了大概零点三秒。左边第二个先跳了,中间第三个跟着跳了,右边第一个慢了半拍。

空中的转体角度也不一致,有人转到了九十度,有人转到了大概七十五度,有人转了差不多一百度,看起来像六个人在空中各自转各自的,而不是六个人在同时完成同一个动作。

落地的时候更明显了。膝盖弯曲的深度不同,右手伸出的高度不同,食指和中指的指向也不同。

有人指向正前方,有人偏左,有人偏右,还有人因为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看直播的网友们已经开始刷弹幕了。虽然节目还没有正式播出,但现场的实时反馈通过一些媒体渠道传了出去,社交媒体上已经炸开了锅。

弹幕的内容出奇地统一:「舞到正主面前可还行。」

「谁不知道这六个人平时的舞台一点都不齐。」

「但他们自己很迷之自信地认为自己很齐。」

「这就是人类的参差吗?」

「我要是朱樾寒我现在已经笑出声了。」

但朱樾寒没有笑。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舞台,像一面没有任何反光的湖水。

表演结束了。六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着一种“我们刚刚完成了一场了不起的表演”的表情。

领队的那一个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指比心的动作,其他五个人跟着笑了。

林薇看了一眼朱樾寒,又看了一眼舞台,拿起话筒,但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一个更适合开口的人先开口。

周哥也在看朱樾寒。阿Ken也在看朱樾寒。全场三百个练习生都在看朱樾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歌。无论谁先开口点评,最后那个真正有分量的声音,只能来自他。

朱樾寒拿起话筒。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选这首歌,是谁的主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领队的人举了一下手,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是我们的舞蹈老师推荐的。我们觉得这首歌很好,想挑战一下。”

朱樾寒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两秒,在录制现场的氛围里,两秒可以长到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舞蹈老师没有告诉你们,这首歌九个人跳和六个人跳,站位要重新调吗?”

领队的人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没有贴好的海报,边角开始翘起来。

“你们刚才的站位是弧形。”

朱樾寒说,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也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读出数据。

“《낙서 세계》的开场编舞是斜线,因为这个编舞的视觉逻辑是透视。斜线可以从正前方产生纵深感,把观众的视线从第一个人引到最后一个人。你们站成弧形,这个逻辑就不成立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语速依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起跳的时间差是零点三秒,落地的时间差是零点四秒。转体角度不统一,最大偏差大概二十五度。第二次副歌的指向动作,五个人方向不一致,一个人重心不稳。”

他报数据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像一个医生在念一份检查报告,冷静、客观、不带感情。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坐在F班最后一排的一个练习生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还是被很多人听到了:“他是人形节拍器吗?”

这句话后来被剪进了正片,成了第一期最出圈的梗之一。但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朱樾寒还没有说完。

“你们的舞蹈基础不差。”

他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从“冰冷”变成了“微凉”,“问题在于,这首歌不适合你们。”

领队的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里面有不服气,有困惑,有被指出问题后的本能防御,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愿意承认的——

他知道朱樾寒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准备好。他们选这首歌的时候,想的是“翻跳一首大热男团的歌可以制造话题”,没有想过“翻跳一首大热男团的歌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们以为这首歌的热度可以掩盖技术上的不足,以为网友看到“翻跳Brilliant boy出道曲”这个标题就会点进来,不会在意那些零点三秒的时间差。

朱樾寒把话筒放回了架子上。他没有再看那六个人,而是低下头,在面前的评分表上写下了分数。

镜头没有拍到他在写什么。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像早就知道该写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林薇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了话筒。她的声音比朱樾寒柔和很多,但内容并不比朱樾寒温和:“我同意樾寒说的。选曲是很重要的一步,选一首不适合自己的歌,等于在起跑线上就先输了一半。”

周哥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个字:“可惜。”

阿Ken说得最直接:“你们的刀群舞不够刀。不够齐。Brilliant boy的刀群舞为什么叫刀群舞?因为他们的动作像刀切过一样干净。你们刚才的动作,不像刀,更像……面条。”

全场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

那六个人站在舞台上,没有人说话。领队的人低下了头,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因为在场的四位全民制作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说错。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得过分。所有的话都是事实,都是他们自己应该知道、应该做到、但没有做到的事。

朱樾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舞台的方向,但视线已经穿过了那六个人,落在了后台的某个地方——那里还有两百九十四个练习生在等待。

他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双手合十在祈祷,有的对着镜子做最后的练习,有的在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深呼吸。

他等的是他们。

那些真正准备好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