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节目的第五期和第六期,朱樾寒缺席了。
录制现场的空位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朱樾寒·行程冲突”。
三百个练习生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表情出奇地统一——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这种矛盾的情绪在后来节目播出时被弹幕精准地概括为:“他终于走了,我好开心。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他。”
朱樾寒去了上海。东方卫视,《我们的歌第五季》。
他是飞行嘉宾,也是助阵嘉宾。这一期是A组的对决,四支队伍,他需要任意选择一支加入。
节目组在录制前的先导片里拍到了他进后台的画面。
画面里,朱樾寒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浅金色的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柔软地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没有化妆,没有造型,没有舞台上的那种距离感。
皮肤白到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整个人像一块会移动的玉,温润的、发着光的、不太像真实存在的某种东西。
走廊的尽头,马嘉祺正站在休息室门口和A-Lin说话。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杯美式,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朱樾寒在离马嘉祺还有一步远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加快了脚步。然后他跳了起来。
一米八七的个子,爆发出一种与身高不符的轻盈感,像一只猫科动物在发动突袭前的压缩与释放。
他跳到了马嘉祺的背上,两只手臂从身后环住马嘉祺的脖子,一双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精准地捂住了马嘉祺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笑意从每一个音节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
马嘉祺手里的美式晃了一下,但没有洒。他甚至没有回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我们家最小的那只崽。”
朱樾寒从马嘉祺背上滑下来,绕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碎碎的光。
马嘉祺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一只毛绒玩具。
一旁的A-Lin看着这一幕,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们认识?”
马嘉祺看了朱樾寒一眼:“认识。很久了。”
朱樾寒没有说“很久了”这三个字。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马嘉祺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微微向马嘉祺的方向倾斜着,像一棵树靠着另一棵树。不需要说话,身体已经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录制前的后台练习室里,朱樾寒知道了他们要合作的歌。
选曲是现场随机抽的,这是《我们的歌》的惯例。
马嘉祺把手伸进箱子里抽出一张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变得很微妙——嘴角压不下去,又要假装淡定,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我在憋笑但憋不住”的扭曲状态。
他把卡片递给A-Lin。A-Lin看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这首歌好年轻啊。”
卡片上写着:《Yuan qi Xia ri》。
朱樾寒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那种无奈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认命感。
这首歌是他十三岁生日那天发的个人单曲,纯英文,词曲全是他自己写的,曲风欢快到近乎幼稚的程度,歌词讲的是一个少年在夏天的清晨醒来,觉得今天一定会发生好事的那种毫无理由的乐观。
他在韩国重新出道的第一年,整个人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每天练到凌晨两点,回到宿舍连澡都懒得洗就倒在床上。
公司问他生日想要什么,他说想发一首歌。不是那种沉重的、深刻的、能展现他创作实力的歌,是一首简单的、快乐的、让人听了想笑的歌。
他写了一个夏天。一个他在北京长大的夏天。
写完之后他给马嘉祺发了一条语音,很长,将近六十秒。
马嘉祺听完之后回了一段语音,也很长,将近六十秒。
他们都没有留备份,至今谁都不记得那段语音里到底说了什么,但那首歌的旋律从那天起就定了,一个字都没改过。
此刻在这间练习室里,朱樾寒要当着马嘉祺的面,重新唱这首歌。
练习室的音响里放出了纯伴奏,没有人声,没有垫音,干干净净的只有钢琴和吉他的音轨。
朱樾寒站在架着麦克风的小台子上,两只手握住麦克风,闭了一下眼睛。
前奏响起的瞬间,他的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肩膀下沉,重心微微前倾,下颌收了一点,眼睑低垂,呼吸的频率和音乐的前奏同步了。
这种“前奏一响就进入状态”的能力,在内娱不常见。大部分歌手需要一个“进入”的过程,前奏是热身,第一段主歌是找状态,到副歌才真正进来。
但朱樾寒不一样,他的“进入”是瞬时的,像一台精密仪器被按下了启动键,从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他就已经在了那个情绪里。
韩国的四年磨出来的东西,就在这里。
“Woke up this morning, sun in my eyes, got a feeling something good is gonna happen today……”
他的声音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没有刻意的转音,没有炫技的修饰,就是最本真的嗓音——清亮的、通透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脆生生的质感。
但控制力是恐怖的,每一句的气息都落在最舒服的位置,每一个单词的咬字都精准到不需要看歌词。
高音部分他把麦克风从嘴边拉开了一点,因为不拉的话高音出来会爆,但拉多少、什么时候拉、拉完之后什么时候收回来,这些细节不是教得会的,是几千几万场舞台喂出来的直觉。
马嘉祺靠在墙边,手臂交叉在胸前,听着听着低下了头。
没有人看到他低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但A-Lin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马嘉祺的肩膀。
唱完之后,朱樾寒从台子上跳下来,顺手把别在刘海上的几个卡子取下来,额前的碎发落回原位,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一张素颜的脸,皮肤白到在练习室的日光灯下几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是那种俄罗斯和新疆结合出来的高鼻梁,线条锋利但不粗犷,像被仔细打磨过的玉石。
他看起来更小了。像台风少年团刚出道时那个被马嘉祺牵着手走上舞台的小孩,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准备好了”的认真和“我有点紧张”的忐忑。
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的他需要被牵着走。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一个人站在任何舞台上,唱任何他想唱的歌。
只不过在马嘉祺面前,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拍后脑勺的小孩。
一旁的化妆台上,一个化妆箱被随意地放在角落里。黑色哑光皮质,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拉链上挂着一个铂金银的小吊坠,是一颗四芒星。
那是朱樾寒自己的化妆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很简单——几把刷子,几支笔,一管润唇膏,一面碎了角的小镜子。
没有大牌粉底,没有限量眼影盘,没有那些被博主炒到天价的高光。就是最基本的东西,够用就好。但在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之外,有一个东西是顶配中的顶配——他的耳返。
浅金色的机身,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种介于铂金和贵族银之间的渐变色,低调得几乎不起眼,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手工定制的质感。
耳返的外壳上刻着一颗四芒星,星环的中间位置上写着两个单词:Brilliant boy。
这是朱樾寒唯一一次动用自己家里的资源做的事。
朱氏集团,私人订制,九套设备,九个人的耳返,每个人的耳返对应各自的应援色,只有中间的那个四芒星星环是团体的应援色——铂金和贵族银的渐变色,粉丝叫它“铂金银”。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套设备花了多少钱。张景昀问过,他只说了一句:“你们值得。”
马嘉祺的耳返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化妆台上。整体黑色,logo是三个大写字母:TNT。
款式、材质、定制周期都和朱樾寒的那套完全不同。
录制正式开始的时候,朱樾寒坐在舞台侧边的嘉宾席上,旁边是马嘉祺和A-Lin。三个人要合唱《Yuan qi Xia ri》,选曲已经定了,编曲在下午的排练中完成了一半,明天继续。
朱樾寒在整场录制中笑了很多次。
不是他在《星光制造营》里那种礼节性的、淡淡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马嘉祺在和其他嘉宾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过头去看马嘉祺,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弧线,那个弧线里没有内容,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只是因为他在看一个人,而那个人在,他就想笑。
其他嘉宾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混血了。
“混血的小孩儿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
大张伟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了朱樾寒好几眼“这脸也太冻龄了。”
符龙飞在旁边补了一刀:“你看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咱们坐在一起,我像他的打光板。”
全场大笑。朱樾寒抿着嘴,耳朵尖微微泛红。
节目录制的间隙,马嘉祺和朱樾寒并排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马嘉祺拧开一瓶水递给朱樾寒,朱樾寒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马嘉祺也喝了一口,拧上瓶盖,放在两人中间。
“最近累不累?”马嘉祺问。
“还好。”
“吃得怎么样?”
“还行。”
“觉够睡吗?”
朱樾寒看了马嘉祺一眼,没有回答。马嘉祺也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递过去。
朱樾寒接过来了。巧克力是黑巧克力,有点苦,他嚼了两下,嘴角又弯了一下。
马嘉祺看着他,说了四个字:“还是小孩。”
朱樾寒没有反驳。
他没有说“我一个人在韩国待了四年,早就不是小孩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咬着黑巧克力,接受这个人在这一刻把他当小孩。因为全世界只有在这个人面前,当小孩是一件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事。
录制结束后,已经是凌晨。
朱樾寒回到酒店房间,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明天排练别迟到。」
朱樾寒回了一个字:「嗯。」
马嘉祺又发了一条:「今天唱得很好。」
朱樾寒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床头,把那四个字又读了一遍,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上海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但没关系。
他有比星星更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