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叫……白默清
“开门了——开门了——”
人群骚动起来,角落蜷缩在地脸色惨白的白默清默默爬起来,还没站稳两眼一黑就要往下倒。
好在她死死扒住了一旁冷硬的石壁,冷汗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一尘不染的白玉上,仅一瞬便没了痕迹。
心脏疼了一晚上,本应麻木的身体却因为系统的存在清晰地感知到分秒累加的痛感。
这还只是倒计时刚开始,白默清不敢想若是昨晚要了花灯,赶几天几夜的路,再吭哧吭哧爬几天几夜的山,到那时的痛感该翻几番?
她无比庆幸当时做出的决定。
她被人挤人到长队末尾,不大一会儿身后就再次排起长龙。
她阖上眼死死咬住疼到发颤的牙关,整张脸都埋进满是兰花香的披风里。
味道连同温度似乎一点都没变。
脚步跨进离心宗大门,白默清忍着灼烧的心脏抻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只见排队的人大多数都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少年居多,男男女女脸上都挂着青春独有的活力。
只见灵石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人群哗然。
“异变冰灵根!多少年没有出过了!”
“这是哪家的小姐?!”
“好像是秦家不怎么见人的三小姐。”
“秦家对这个小女儿可谓是尽心尽力,据小道消息,似乎早就提前带她来测过灵根了,这次只是走个形式。”
“传闻离心宗不是最讲究规矩的吗?”
“你也不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先前的宗主是那唯一一位成神的修无情道的仙人,自然不给任何人开后门。可后来不是传言去天界了吗?现在的宗主是剑修,自然讲究些人情世故。”
“不过这不也只是提前让测了灵根,也不算坏规矩。”
白默清只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她咽下自己跟人群同样激动的心。
对自己灵根的期待甚至让她一瞬间忘记了心脏的疼痛。
“喂,你几岁?”
白默清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下,猛地把她拉回现实,刚刚消失的疼痛一股脑涌上来,疼得她瞬间呜咽出声。
“唔……”
她身后的少女慌了神,赶忙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感受到她汗湿的额头蹭到自己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嫌弃就被她惨白的一张小脸吓毁了。
“喂,休要讹人!”
白默清痛苦地闭上眼,有气无力:“别……别动,让我缓缓。”
白默清感受到少女骤然僵硬的身体,她深呼吸几次,强撑着从不比她高多少的少女怀里起身。
少女见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摸到一手的黏腻。
她嫌恶地拿出手帕擦拭白默清刚刚碰过的地方。
白默清扯出一抹歉意的微笑,真诚道歉:“对不住啊,我身子不怎么好,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倒地上了。”
少女见她不去计较自己戳她才晕倒的事,也大度摆摆手:“不要紧,你几岁了?”
白默清回忆着当初从水里看到的自己,看起来也就十多岁。
“十四岁了。”她道。
少女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白默清,满眼都是怀疑:“你怎会比我还大一年,你明明……”少女皱着眉把她从头到尾都打量一遍,看起来撑死也就十一、二。
少女的话没说完,白默清便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她一本正经:“我打小身子不好,不长个儿。”
说完,她顺势捂着剧痛的心口咳了两咳。
少女抬起手想帮她拍拍背,想到刚刚一戳就倒的白默清,想了想又收回手,只重新掏了个干净帕子递给她。
“送你了,我叫文琴,你呢?”
“白默清。”
只见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色骤然一暗,身体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死死黏住。
白默清只觉一股寒意从腰椎一路上攀,死死束缚住她的脖颈。
空气逐渐稀薄。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刹那,天空突然恢复成原样,仿佛刚刚如芒刺背的窥视从未出现过一般。
“怎么回事?刚刚怎么天突然黑了?”
“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莫非是天骄出世?”
“你家天骄出世天变黑?我看是妖族又要有什么小动作了。前阵子不是……”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险些压过冰灵根出世的震惊。
“肃静——!”雄厚的嗓音传到每个人的脑海里,瞬间鸦雀无声。
白默清略显狼狈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帕子。
“谢谢。”
声音异常干涩。
见白默清接过后,文琴才认真打量起眼前人——整个身上都包着一层黑布,一直裹到脑袋上,只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像是被虐待过没有一点肉的脸。
擦拭额头时露出了一小部分脏兮兮的头发,果不其然,帕子离开她额头时上面沾满了泥。
文琴一言不发地别开目光。
白默清还想问更多的事,但刚刚突如其来的被监视感还有心脏的疼痛已经不允许她再多说些什么。
她咬紧牙眨去流进眼里的汗液,眼睛的不适轻到可以忽略,她听到了身体里血液地翻腾,撞击着她痉挛的胃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阳尽数被她身上的披风吸去。
“呕——”
白默清干呕一声,空空如也的胃没能吐出任何东西,胃抽动几下扯动她受伤的小腹,连同心脏的灼烧一同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视野被眼泪模糊,她随意抹去,稳住心神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把手放在灵石上。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唯一惊艳众人的便只有先前的冰灵根。
白默清默数着还有三个就到自己的队伍,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
最前面的人把手放上灵石,不多时石头便发出一抹淡蓝色的幽光。
执事弟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往旁边一指:
“水灵根,中等,合格,前去登名处。”
两个。
少男的手按在灵石上,石头发出一抹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
执事弟子瞥一眼,面无表情:“杂灵根,下等,不过,请回。”
“不可能!再让我测一次!”
少男急了,他不顾阻拦再次把手按在石头上,只见石头依旧只发出微弱的光芒。
少男心如死灰,深深看了一眼“离心宗”三个大字,垂下头狼狈离去。
一个。
“双灵根,中等,合格,前去登名处。”
身前再无他人。
白默清咽了咽,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的,手抖得厉害。
“莫怕莫怕。”文琴宽慰地拍拍她肩膀,又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收回手,只说:“不过区区测试而已,若不成又如何?天下门派何其多。”
“嗯。”她敷衍道。
这可是关乎她的生死,她怎么能不紧张,这系统只会装死,半点作用都没有。
白默清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住灵石,她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手下的石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秒、两秒……十秒。
无事发生。
白默清愣住了,她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执事弟子,只见对方却毫无波澜。
“无灵根,不通过,请回。”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下一点光芒都没有的石头。
她手足无措地抬起又按下,却没一点反应。
她不信邪地按了一次又一次,任由两个弟子朝她走过来。
身后的文琴看着好似突然疯魔般的人,她欲言又止,没人能平静接受自己是个废材,连修仙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只是下等,尚可宽慰她去些小宗门,可无灵根就代表这个人再无修仙的可能。
此等绝望旁人如何劝慰?
白默清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绑定了无情道修炼系统?她怎么连灵根都没有。
[无情道没有灵根能修炼?]
【不能。】
[我为什么没有灵根?]
【宿主完成拜入离心宗的任务即获得一个月寿元。】
[我问你灵根呢!]
……
麻木的神经上响起一阵纷杂的电子音。
许久后消失。
面对死亡时的恐惧,面对撕心裂肺疼痛的恐惧让她瞬间失了智,只机械地重复着抬起按下的动作。
祈求奇迹的发生。
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身体突然被两个人架起来,双脚离地,她想要挣扎却毫无力气,只无神地看着离心宗的大门。
“没灵根的废物。”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句话,白默清甚至没有看向人群的力气。
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金天灵根!又出一位天赋异禀的修士啊!”
“这又是哪家小姐?!”
“没在世家大族见过,估摸只是不入流家族的小姐。”
“一个冰灵根,一个天灵根,今年可有的看了。”
“这只是第一天,那些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都来没来呢。
“那群被天材地宝养大的天骄们不知得狂成什么样。”
“听说世家大族们这一辈的孩子都是今年来参加选拔,这下有的看了。”
人群的议论声落在耳边像隔了一层水膜,尽数阻挡在外,白默清听不真切。
一路上无数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连灵根都没有,这一个月只能在苦痛中等死吗?
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去笑。
两个弟子把她随手一扔。
身子骤然一轻。
她想要用手撑一下,至少不会摔得那么难看,却根本抬不起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在眼中不断放大。
放大。
白默清阖上眼。
身体早已麻木,没有感受到一点摔落在地的痛感,就连人群的议论声也消失了。
安静的可怕。
她这是死了吗?
好香。
“白长老。”
“白长老。”
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她淹没。
兰花香。
“叫什么?”
女人的说话声裹着淡淡的兰花香侵入了她的所有感官。
白默清费力地抬起头,正对上女人低头看来的视线。
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很深,似乎没有底。
眼皮盖住一点瞳孔,厌世又疏离。
莫名的。
白默清对危险预知的第六感告诉她应该给她一个假的名字,喉咙却不受控制地本能吐出:
“白默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默默相思无尽处,一灯明灭照孤心。”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