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达离心宗
“谢谢……姐姐。”
白默清受惊的瞳孔颤抖着看向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
却只看得见她黑纱下清晰的下颌线和秀挺的鼻梁,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白皙的面容便被放下。
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白默清紧了紧身上温热的黑披风,瞬间驱散了她僵硬身体上的寒冷。
披风似乎永远不会凉。
“滋——”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阵几不可闻的电流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就在白默清以为它要下达任务的时候,便没了声息。
她小心翼翼在脑海里呼唤:[无情道?]
【宿主需要修炼无情道以换取寿元。】
还好,没坏。
白默清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没了女人的身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和黑脸的男人。
“刚刚是离心宗的人吧?”
“肯定是啊,不然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仙人可是提前下山觅徒的?”
“从未听闻,估摸着只是弟子出门闲逛,大长老哪里看得上我们平民百姓的活动。”
“呵,偷奸耍滑。”少年眯起眼,阴毒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冷嗤一声,拂袖离去。
白默清趁没人阻拦赶紧把心思放在答题上。
小厮挂上新纸条,她便取下对答,赢得周围人频频朝她投来惊诧的目光,就连远处黑着脸的少年也跟着着急起来。
他手中的纸条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液浸透,墨迹晕染上他的掌心,也未答出。
白默清没管身旁人的异样,对答如流十次后,小厮没再继续挂新纸条,白默清不顾周围人的惊呼,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多少题可以得最好的花灯?”
小厮看她一眼。
“凤凰灯要去姜小姐那儿答专门的题。”
白默清还在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为首的人身上,但怎么也称不上小姐,女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脸上的皱纹给她平添一份威严。
“姜小姐在哪?”她问。
小厮指向为首的女人,就在白默清开始怀疑自我的时候回了她:
“这是林管事,您给她十张灯谜,她便会带您去找姜小姐。”
闻言,白默清迅速跳下高凳,却突然被身后人抓住披风。
她面色一冷死死裹紧身上的披风,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便立刻松开手。
他沾了兰花香的几根手指互相碾了碾,开口道:“若你得了凤凰灯,可否卖与我?”
没等她应便被身后的人一顿讥讽。
“你还真觉得这个小姑娘能答对姜小姐的题?灯会都办了多少年了,凤凰灯送出去几个?有三个吗?”
“要我说,你与其同这小东西做交易还不如去跟十里八乡出了名聪慧的张天齐,张公子提。”
说话的人指向白默清身旁刚答出题,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笑容的少年。
原来就是刚才那个惹人厌恶的少年。
张天齐不屑地瞥了白默清一眼,甩了甩手里的纸条朝着林管事走去。
白默清懒得跟他计较,赶紧朝着林管事奔去,忽然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群喊:“好姐姐好哥哥们,等我回来卖凤凰灯!”
她扭回头加快速度朝着女人的背影大喊:“管事姐姐——等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
“啧啧啧,一点不懂得藏拙。”
“我倒觉得这小姑娘不错,小小年纪便能对答如流十道题。”不起眼的角落传出一道女声,“据我所知,同个灯笼的题越往后挂难度越高。”
“刚刚那位公子也是走了一排才答够十题,这小姑娘反倒在这一个灯笼下完成了十题,聪慧程度可见不一般。”
一身白衣的女子从角落走出,折扇在她指尖打了个转被她甩开,在寒风中扇了几扇只给众人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
白默清跟在林管事身后,仗着身体年纪小东问西问:
“林姐姐,刚刚可是离心宗的仙人姐姐?”
林管事回首睨了眼只到她腰的小姑娘,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不知。”
白默清并没什么意外的,却见林管事似乎在纠结。
良久,她道:“你唤我林姨便好。”
白默清眼前一亮,往前跨了几步,刚准备伸手去捉她的衣袖就看到自己称不上干净的掌心。
她用力在披风下的裤子上蹭了下,小心翼翼去揪住林管事的衣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惴惴不安地脆生生喊了声:“林姨。”
林管事叹息一声:“嗯。”
而后把她冰凉的小手拢进她温热的掌心,很快便捂烫了她的两只手。
陌生的、属于长辈毫无保留的温暖。
白默清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她看向已经收回手的林管事,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她并不平整的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她脸上的细纹。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很快扯出一抹笑:“林姨,离心宗收弟子难不难呀?”
一直在身旁被忽视的张天齐没忍住讽刺道:“离心宗天下第一大门派,你这小屁孩净懂得些偏门左道,反倒不知这天下第一大门的事?”
他冷嗤一声抻了抻衣领,语气随意:“离心宗最讲规矩,也最讲资质,没有资质一切都是空谈。”
他眼神里透露出勃勃野心:“先前可是有位大能修成无情道飞升成神,千古以来全天下便只有这一位成了神。”
张天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说它收弟子难不难?”
林管事瞥了眼似乎有心事的白默清,平静开口:“资质的确十分重要,离心宗是天下最讲究公平的宗门,只要进去便都是从零开始。”
“原来是这样。”她随口敷衍。
白默清垂眸沉思。
不知道资质怎样才算合格。
她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看向停下来的林管事,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到了一处庭院。
潺潺流水伴着清竹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石碑旁围了一小圈的人,竟无一人说话。
“石碑上有谜题,仅需对着石碑念出答案,若是正确答案到时便知晓了。”
林管事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二人便抬脚往石碑走去。
本来白默清还担心会不会看不到上面的谜题,结果还没走近便看到谜题透过石碑前的人群浮现在她眼前。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同样停下盯着眼前空气的张天齐。
看来都一样。
她静下心去看闪着金光的谜题:
五月将尽六月初,
二八佳人把窗糊,
丈夫外出三年整,
捎封书信半字无。
仅四句话便再无其他,石碑前零散的几人用手掩住自己嘴对着石碑窃窃私语。
早就不耐烦的男人见说了许久石碑也没反应,干脆直接席地而坐,衣摆挥得啪啪响。
“不过是一个花灯而已。”还在石碑前站着的女人好笑地打量着毫无形象的男人,“莫非李公子还有些别的心思?”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
一旁的人替他接话:“花灯事小,但姜小姐可是实打实的美人,谁不想见一面?”
眼见几个男人就要开始痴心妄想,白默清默默远离他们,在偌大的庭院闲逛。
每走过一处地方便能闻到不同的气味,清、甘、苦、辛倒是闻了遍。
白默清忽然顿住,终于有一根线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她用余光瞟了眼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的张天齐。
她面色不变踱步到石碑前再次把烂熟于心的二十八个字重新扫了一遍。
她不愿显露太多,只低吟:“半夏、防风、当归、白芷。”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碑上的金字瞬间黯淡下去,一直紧闭的房门此刻大开,露出里面的山水屏风。
“怎么还有个女娃娃?”众人这才发现白默清的存在。
白默清没理,因为那个惹人厌的张天齐已经跑到了房门口,只差一步之遥就要跨进门槛。
“砰——”
张天齐结结实实撞在空气上,红透的鼻尖流下两行血。
蠢蠢欲动的众人此刻也没了声息,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众人笑作一团。
张天齐用衣袖掩住下脸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白默清只觉后背发凉。
她立刻动身三步并两步跑到门前,试探性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没摸到阻拦才放心走进去。
刚跨进去鼻尖便闻到混杂的药材味,像进了中医堂一般,却比中医堂要浅淡,也更复杂。
“小姑娘可是来兑花灯的?”女人的倒影映在屏风上,头发丝都照得分明。
白默清用着稚嫩的童声询问:“仙人姐姐,可还有其他选项?”
“呵。”女人的轻笑声萦绕在耳边,“你想要什么?”
白默清想也不想:“我想拜进离心宗。”
女人却没回只反问她:“那你想拜谁门下?”
“谁修无情道,我拜谁!”白默清说得坚定。
一袭白衣的高挑女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株干透发黄却没有掉叶的百合,距离拉近,药材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小友好志向。”女人笑眯眯应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另只手打开手里的折扇扇了扇,她话锋一转,“我没有权利让你直接拜进离心宗,不过给你送到门前还是可以的。”
“怎么样,小姑娘你可愿意用价值千金的凤凰灯换去离心宗门前?”
白默清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答题得花灯不过也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当做去离心宗的路费。
而现在……
白默清看着仙气飘飘的女人,唇角下有一点痣,是刚刚救她的女人没有的。
两人都极有可能和离心宗有关。
“好!”
就在她以为女人还要寒暄几句的时候,身子一晃便被女人拎着来到云霄上看见了气势磅礴的离心宗。
双脚刚踩上地面,剧烈的失重感让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宗门前,巨大的白玉广场上人头攒动,满是和她一样来拜师的人,扎堆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好不热闹。
白默清刚想站稳,脑海里那个装死了很久的电子音,突然用最大的音量在她耳边炸开:
【滴——】
【检测到宿主已经到达离心宗。】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痛觉减免已解除,当前剩余寿元:29天19小时12分57秒。】
话音刚落,白默清的心脏便像被利刃划过般带着一股灼烧的痛,呼吸骤停。
白默清咬咬牙看向一旁,女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余下一缕和兰花香混杂在一起的药味萦绕在鼻尖。
阵风吹来,药味散去,只余下披风上的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