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总在期待
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就已经传来一阵阵的酸痛。
白默清费力地睁开眼,身子缩在她的怀抱中,脑袋随着她的呼吸小幅度撑起又跟着回去。
还以为白瑾厌是铁人,看她睡得这么香就舒服了。
起床的想法在动了一下后烟消云散,安静地枕着柔软,身子被她紧紧收拢,近乎窒息里安心的睡去。
……
……
?
白默清震惊地又问一遍:[我的十年寿命呢???]
【……】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检测到宿主掉回金丹初期,遂收回奖励的十年寿元。】
[?]
“白瑾厌——!”
白默清仗着她今日早早出门,肆无忌惮地怨怼地唤她全名。
她就说不做不做,白瑾厌还天天都要做!
这下好了吧,直接掉了一个小境界!!
白默清欲哭无泪,连滚带爬回了自己房间抱着聚灵阵盘兀自落泪。
“都怪你……”
她的修为……她的命啊……
没了……都没了……
她再屈服于白瑾厌的淫威之下她就是狗!
绝对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
至少现在元婴之前不能再做。
白默清忍着酸痛盘腿打坐,清心诀在嘴边绕了又绕。
还有三天就要去太虚山脉杀妖兽,不管怎样必须静下心来,按她现在的修为完成任务难度上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阵盘开启,灵力涌动徘徊于身旁。
段思平的话给她了启发,至少对于无情道的理解不再是纸上晦涩难懂的段句。
身上的不适渐渐遗忘,白默清沉下心,回忆模糊的上一世。
一张张空白的脸,就连表情都只剩马赛克。
白默清从未注意过他们。
有记忆起便在福利院长大,身边是一群或高或低的孩子。
没多久便被女人带回了家,只一晚便寻着记忆摸回了福利院。
那晚的风很冷,蜷缩在门口道路的小人第一次感受到失望的情绪。
期待狠狠落空。
反复几次后女人不要她了,她顺理成章地又回了福利院等待下一个人带她回家。
在其他孩子成年都没人领养的时候,白默清已经惹怒不少人了。
没有人可以天天接受一个感化不了的孩子。
最久的一次是第十四次被有钱的家庭领养,从接到家的第一天起就把房门严防死守。
七岁的她没有能力做些什么,只知道抱着自己看窗外。
后来连窗户都被报纸贴上,从一楼到三楼,没有亮光只有无尽的黑夜。
后面过了半年,家里的主人终于崩溃了,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养了你七个月!整整七个月!”
“就算是条狗也该给我摇尾巴了!”
“你呢!你呢!”手腕被扯得生疼,白默清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她被丢进车里,扔回了福利院。
总有人不信邪想要带她回家,最后的结果全都无一例外。
后面福利院的人也烦了,干脆不让她露面,每每有人要挑选时就把她关进杂物间,同笤帚拖把共处一室。
很黑,很安静。
听不到乱码似的人声。
内心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似永远起不了波澜。
只要她永远不被人领养,是不是就可以等到那个东西?
她不知道,太空了。
她太空了。
直到开始上学,内心似乎多了些隐秘的期待。
只领着走一遍便记住的路程,白默清走了六个春秋。
由期待到习以为常的落空,她走了整整六年。
后面到了初中,要走的距离更长了,期待也被拉长。
从几分钟到一个多小时,期间仍旧有人试图领养,最终都不了了之。
九千四百一十六步。
从福利院到中学要走九千四百一十六步。
每一个转角,她都在期待,每一个抬脚,她都在等待。
长高了,要走的步子也没少。
高中去了省重点,得住宿,白默清就每天晚上翻墙围着学校转一圈。
后面被逮到,写了检讨,被威胁如果有第二次就退学处理。
她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永远没有可能的福利院。
于是从每晚都要出去,变成了每周六周日出去。
那时的学校只有像她这样的学生会留在里面,吃饭什么都要自己解决,学校不会为她们几个人单独做饭。
白默清周天会拿着补助和奖学金投一个币坐公交,坐到城东的公园。
有时候去城西,看哪辆车先来就去哪。
身边模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毕业时只剩自己。
白默清看向镜头,在里面找到了自己孤零零的身影。
到了大学,她能去的地方更多了,也更大了。
兼职模特挣来的钱就去坐车去没去过的地方。
她去雪山去的最多,她总觉得那里离天近,离神近,在那里许愿被听到的可能性最大。
她的身边其实从不缺人,尤其是成绩外貌的加持下,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大学更是,哪怕给不出额外的回应,身边人也不会离开,好像只需要挂个名头对她们来说都是极满足的。
白默清羡慕她们,满足的模样让她渴望。
“你满足吗?”她记得她问过很多人。
“能跟大美女说上话当然很满足。”
“你会空吗?”白默清追问。
被问的人通常会愣住,脸上缓慢地攀上红晕,结结巴巴地反问自己:
“你是说空虚吗?”
白默清也不清楚其中的差别,她无时无刻不在空,闻言只模糊地回答:“是吧。”
有人说不会,有人说偶尔。
问她们怎么填补空,每个人的回答又不一样了。
“出去玩就好了,换个环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白默清没有回答,她去过很多地方,落空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了。”
她会去很多地方,她总在期待。
也许下一次就不会是空。
“和朋友谈谈心,很多事情要发泄,输出出来才会好受一点。”
白默清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一直在说,跟人,跟神。
下次应该爬更高的山,再近一点。
“喝酒啊,喝了酒就什么都不会想了,借酒消愁听过没有?”
听过。
借酒消愁愁更愁。
她喝了,内心的空被无限放大,寂静的夜只剩她一人。
她异常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缺了一块。
后半夜下起雨,白默清趴在窗边期待了一夜。
也许在期待雨停,也许在期待暴雨。
她也不清楚在期待什么。
她没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