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祥之兆
后山封印的变化，是从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的。
那天白天一切都还正常。周铁柱劈完了当天的柴，比平时多劈了半捆，码在灶房门口码得整整齐齐。赵书言炼出了一炉培元丹，品相不错，自己点了点头，把丹药装瓶放好。林清在院子里练剑，《霜月剑诀》第三式“霜满天”已经摸到了门槛，一剑挥出，剑尖上凝出的冰霜能覆盖三尺方圆。刘小晚喂了鱼，烧了火，帮林清择了菜，又跟沈安在鱼塘边坐了一会儿，跟锦鲤说了几句话。陈掌门在正堂里喝茶，看着窗外，一切如常。
到了夜里，一切都变了。
沈安是在鱼塘边坐着的时候感觉到的。他的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整个苍梧宗，扫过山门、院子、正堂、后山——然后停住了。后山山顶的封印，那道他一直在关注的裂缝，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几不可察的扩大，而是像心脏跳动一样，猛地一胀，又缩了回去。
沈安放下鱼竿，闭上眼睛，将神识集中在封印上。裂缝比白天大了一丝——不是一丝，是一线。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安的神识能感知到。裂缝扩大的速度在加快。以前是每天大一丝，现在是每时每刻都在大。按照这个速度，封印撑不过一个月。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后山的方向。月光很好，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山顶的断崖上什么都没有——肉眼看不见封印，看不见裂缝，看不见那股正在渗出的紫色灵气。但沈安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那股紫色的灵气从裂缝中渗出来，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细流，而是一缕一缕地往外冒，像伤口流出的血，止不住。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要开始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第二天，天象变了。苍梧宗后山上空的云，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暗紫色。不是乌云，是那种不正常的、像被什么东西染过的紫色。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后山捂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过去，后山从早到晚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紫色光线下。
周铁柱去后山砍柴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不是香，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他砍了几根柴就跑了回来，脸色不太好。
“掌门，后山不对劲。”周铁柱站在正堂门口，手里还攥着斧头，“空气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反正不对。”
陈掌门端着茶碗，看了他一眼。“知道了。最近少去后山。”
周铁柱想问为什么，看见陈掌门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陈掌门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生病的差，是那种好几天没睡觉的差。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发白，端着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周铁柱不知道的是，陈掌门已经连续三天晚上没有睡觉了。他每天晚上都去山顶，站在封印前面，用寒渊珠压制那道裂缝。裂缝扩大的速度越来越快，寒渊珠需要的灵力越来越多，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白天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喝茶、看天、打盹。夜里他去山顶，燃烧自己的灵力，燃烧自己的生命，为苍梧宗争取每一天。
第三天，雷纹豹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它站在山腰的空地上，看着山顶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沈安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警惕，不是愤怒，是恐惧。它活了快两千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此刻，它怕了。
“里面的东西，比本座强。”雷纹豹对沈安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比你那个掌门强。比所有人强。”
沈安靠在老槐树上，没有说话。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雷纹豹看着他，“你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一切都晚了。”
沈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后山的方向，看着那片暗紫色的云层，看着那些在云层中翻滚的紫色雷电。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再等等。”
雷纹豹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它没有问“等什么”，转身走回了山洞。
第五天，寒渊珠裂了。
不是碎，是裂。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珠子的表面，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裂纹出现的那一刻，陈掌门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在了寒渊珠上。血渗入裂纹，被珠子吸收了，冰蓝色的光芒中多了一丝诡异的红色。陈掌门擦掉嘴角的血，把寒渊珠收回木箱，封印好，走下山。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像茄子。他回到正堂，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赵书言来送药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木箱，看见木箱上那些封印纹路在微微发光。他看了很久，放下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掌门，您不能再去了。您的身体——”
“老夫知道。”陈掌门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但老夫不能不去。”
赵书言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了，轻轻关上了门。
第七天夜里，沈安在鱼塘边坐着，没有拿鱼竿，只是坐着。后山的方向，暗紫色的云层已经压到了半山腰，山顶的断崖完全被云层吞没。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咆哮。整个苍梧宗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紫光中。
刘小晚从灶房跑出来，跑到鱼塘边，蹲在沈安旁边，怀里抱着鱼食罐。她看着后山的方向，大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的闪电。
“沈师兄。”
“嗯。”
“后山怎么了？”
沈安沉默了片刻。“出了点事。”
“掌门爷爷能解决吗？”
沈安沉默许久。
“能，你要相信你的掌门爷爷。”
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打开鱼食罐，捻了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锦鲤们浮上来抢食，水面上的紫色倒影被搅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紫光。
“沈师兄，我相信你。”
沈安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