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附庸

第二天一早，邢渊先去了清风谷。

清风谷在苍梧郡西南，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里。谷口有一座石门，门楣上刻着“清风谷”三个字，笔锋清秀，像女子的手笔。谷内常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灵田里种着各种灵草。护山大阵是元婴后期的手笔，光罩淡青色，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水幕。

邢渊站在谷口，负手而立。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深青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白发束在脑后，面容平静。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站在那里。谷口的两个守卫看见了陌生人，正要上前盘问，忽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不是害怕，是身体不听使唤。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本能告诉他们，惹不起。

守卫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清风谷谷主柳青云从谷内走了出来，元婴后期的修为，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慈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柄细剑。她没有急着说话，站在谷口，上下打量了邢渊几息。化神境的气息——她感觉到了，不是威压，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不自觉地想低头的压迫感。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定了定神，抱拳行礼。

“前辈大驾光临，清风谷有失远迎。不知前辈是？”

“血剑门门主，邢渊。”

柳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血剑门，天澜州最大的赏金猎人组织。门主邢渊，据说闭关冲击化神多年。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破的，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化神境老者，就是血剑门门主无疑了。

“邢门主的大名，清风谷早有耳闻。”柳青云的声音不卑不亢，“不知邢门主今日来我清风谷，有何贵干？”

“从今天起，清风谷归顺血剑门。”邢渊的声音不大，没有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青云的脸色变了。“邢门主，清风谷在苍梧郡立足八百年，从未归顺过任何人。谷中上下数百弟子，灵田灵矿若干，自给自足，不欠外债，也无仇家。不知血剑门为何突然要收我清风谷？”

“血剑门要整合苍梧郡的势力。”邢渊看着她，“不是只收你一家。”

柳青云沉默了。她听说了——青云宗那边出事了，青云鹤和几个元婴长老一夜之间消失。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不想步后尘。可要她低头归顺，她也不甘心。

“邢门主，化神境要灭我清风谷，易如反掌。但我清风谷上下八百年的基业，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不能因为您一句话，就把八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邢渊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释放威压。这个妇人，有点意思。

“不是拱手让人。”邢渊的声音还是不大，“归顺血剑门，清风谷一切照旧。你的人、你的地盘、你的规矩，本座都不动。每年上缴一定份额的灵石和灵材，血剑门保护你们的安全。不归顺——”

“不归顺怎样？”柳青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没有退。

“不归顺，血剑门不会灭你。”邢渊看着她，“但血剑门收了别人，不收你。将来苍梧郡的事，血剑门说了算，你清风谷被排除在外。你的灵材卖不出去，你的弟子招不进来，别的宗门可以借血剑门的势打压你。你撑不了几年。八百年基业，不用刀枪，自己就垮了。”

柳青云沉默了。这话比威胁更狠，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的根。

“我要考虑。”柳青云的声音低了下去。

“本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柳青云转身走进谷内，关上了石门。一盏茶的时间，她见了三位长老，问了他们的意见。大长老说“不能降”，二长老说“化神境惹不起”，三长老说“降了血剑门，还有活路”。三个人三种意见。一盏茶后，柳青云打开了石门。

“邢门主，清风谷可以归顺血剑门。”她的声音很稳，“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清风谷的弟子不编入血剑门，不替血剑门杀人。第二，每年上缴的灵石和灵材，由清风谷自己定数额，血剑门不得随意加价。第三，血剑门不干涉清风谷内部事务，包括掌门继承。”

邢渊看着她。元婴后期，几百年的掌门，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三个条件，保住了清风谷的底裤。

“第二条，数额由血剑门定，但可以商量。其他两条，依你。”

柳青云咬了咬牙。“数额多少？”

“清风谷年收入的三成。”

“太高。两成。”

“两成半。这是本座的底线。”

柳青云沉默了片刻。“好。两成半。从今天起，清风谷归顺血剑门。”

她低下头，抱拳。邢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苍梧郡的事，以后血剑门说了算。你的条件，本座记下了。清风谷安分守己，血剑门不会亏待你们。”

柳青云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三位长老从谷内走出来，围在她身边。“掌门，咱们真的降了？”“降了。不降，清风谷撑不过十年。”没有人再说话。

离开清风谷之后，邢渊去了碧落门。

碧落门在苍梧郡东南，建在一片湖泊中央的岛屿上。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飘着白色的莲花，灵气氤氲。碧落门门主周湛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穿着一件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碧玉令牌。消息比柳青云灵通，邢渊到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三位长老站在湖边的码头上迎接了。

周湛抱拳，笑容满面。“邢门主大驾光临，碧落门蓬荜生辉。不知邢门主今日来敝门，有何指教？”

邢渊没有绕弯子。“碧落门归顺血剑门。同意还是不同意？”

周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听说过，血剑门在整合苍梧郡的势力。清风谷那边传回消息，柳青云已经答应了。他不想答应。碧落门比清风谷大，比清风谷富，凭什么降？

“邢门主，碧落门跟血剑门无冤无仇。我在苍梧郡经营了上千年，碧落门在我手里翻了不止一番。您让我降，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邢渊看着他，“血剑门要统合苍梧郡的势力，你可以不降，但不降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周湛的脸色沉了下来。“邢门主，您这是威胁我？”

“是。”邢渊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湛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三位长老脸色发白，站在后面不敢出声。他沉默了很久。

“降可以。但碧落门不是清风谷。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碧落门的弟子不离开苍梧郡，还是直接归碧落门管，保留碧落门。第二，每年上缴的灵石和灵材，不超过年收入的两成。第三，碧落门的地盘和产业，血剑门不得染指。”

邢渊看着他。“没有第四条了？”

周湛咬了咬牙。“就这三条。”

邢渊沉默了片刻。“第一条，本座答应。第二条，两成，但碧落门年收入多少，本座要查账。第三条，地盘和产业不动——本座答应。”

周湛低下头，抱拳。“从今天起，碧落门归顺血剑门。”

三位长老跟着低下了头。邢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的条件，本座记下了。碧落门安分守己，血剑门不会亏待你们。”

周湛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三位长老围上来。“掌门，咱们真的降了？”周湛看着湖面上的白莲，叹了口气。“降了。不降，碧落门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