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顾忌

韩秋从苍梧郡回来后的第三天，殷厉把几位核心长老叫到了议事大殿。

玄天宗议事大殿坐落在玄天峰顶，殿高九丈，四根白玉柱撑起穹顶，柱上刻着历代宗主的名讳和功绩。殿内坐着三位长老，修为从元婴后期到元婴大圆满不等。殷厉坐在主位上，化神初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整个大殿里，几位长老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呼吸。

“苍梧郡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殷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血剑门把清风谷、碧落门、青云宗都收了。苍梧郡现在姓邢了。”

大长老周瑾须发花白，元婴大圆满，是玄天宗资历最深的长老，跟随殷厉近千年。他皱着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宗主，血剑门那个邢渊刚刚突破化神，根基未稳。我玄天宗有老祖坐镇，何须忌惮他？要我说，直接派人去苍梧郡，把血剑门的人赶出去就是了。”

殷厉看了他一眼。“老祖在闭关，你忘了？”

周瑾的手停了一下。玄天宗老祖，化神后期的修为，正在闭死关冲击化神大圆满。这是玄天宗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底牌。百年来，老祖只出关过一次——天澜宗出面调停苍梧宗和玄天宗那次，老祖没有出关，是殷厉自己拿的主意，事后才去禁地禀报。老祖只说了一句“这等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再无音讯。殷厉不知道老祖什么时候能出关，也许是明天，也许还要数十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三长老赵铁山是个急性子，元婴后期，一掌拍在扶手上。“那岂不是说，只要老祖不出关，我们就不能动？血剑门都骑到脸上来了，我们还要忍着？”

“不是忍着。”殷厉的声音沉了下去，“是用脑子。”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看着远处云海翻涌。“老祖不屑出关，是因为苍梧郡这点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我们不能不管。苍梧郡虽然穷，但位置要紧。血剑门占了那里，就等于在天断山脉门口安了一双眼睛。天断山脉里的东西，血剑门想拿就拿，我们想拿就要看他们的脸色。”

他转过身。“所以，不能硬打。血剑门刚收编清风谷、碧落门、青云宗，根基不稳，内部矛盾重重。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跟血剑门拼命，是去挖他的墙角。”

他看着韩松。“韩长老，你族侄韩秋在苍梧郡待了不短的时间。让他再跑一趟。”

韩松愣了一下。“宗主的意思是——”

“让他去接触清风谷和碧落门。血剑门能给的，玄天宗也能给。血剑门给不了的，玄天宗还能给。”殷厉的声音很冷，“柳青云和周湛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韩松抱拳。“属下明白。”

殷厉看向大长老周瑾。“周长老，你去一趟黑风岭。带点礼物，去见见邢渊。”

周瑾的眉头皱了起来。“宗主，我们去见邢渊——”

“去探探他的底。”殷厉看着他，“看看他对玄天宗是什么态度。如果他识相，苍梧郡的事，我们可以谈。如果不识相——”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当天夜里，殷厉去了后山禁地。禁地在玄天峰最深处，被层层阵法封锁，连长老们都无权进入。石门高三丈，上面刻满了封印纹路，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殷厉站在石门前，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贴在门上。封印纹路亮了一下，又灭了。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里面漆黑一片。殷厉走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禁地深处，一个枯瘦的老人盘腿坐在石台上。他的头发全白了，长及腰际，面容枯槁，皮肤干得像树皮。化神后期巅峰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他没有睁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

殷厉跪在石台前。“老祖，弟子有几件事禀报。”

老人没有说话，眼皮动了一下。

殷厉把苍梧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血剑门收编，苍梧宗的变化，还有那个叫沈安的弟子。老人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光，但殷厉不敢看那双眼睛。

“你说苍梧宗那个弟子，叫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安。来历不明，修为筑基中期。但洛凤宗、黑刀门、天影楼覆灭时，此人都在场。天澜宗出面调停时，云岚长老亲自去的苍梧宗，回来后态度大变。弟子怀疑——”

“你怀疑苍梧宗背后有人。”老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殷厉低下头。“弟子不敢确定。”

老人沉默了很久。“老夫不能出关。冲击化神大圆满到了关键时刻，一旦中断，前功尽弃。苍梧郡那点事，不值当老夫出手。”他的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是陈述事实。他在化神后期困了数百年，大圆满就在眼前，他不允许任何事情打断。

殷厉叩首。“弟子明白。这等小事，不敢劳烦老祖。”

“苍梧郡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老人的声音很轻，“但记住，玄天宗的脸面不能丢。堂堂天澜州第一大宗，不能让一个破落小宗门和一群赏金猎人踩在头上。”

殷厉的头低得更深了。“弟子谨记。”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封印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苍梧宗，后院。夜深了，月亮很圆，水面亮汪汪的。沈安坐在鱼塘边，手里没有鱼竿。花花沉在水底，尾巴一摆一摆的，像是在做梦。

他在想玄天宗的事。殷厉是聪明人，不会硬碰硬。他会派人去清风谷、碧落门，去挖血剑门的墙角。还会派人去黑风岭，试探邢渊的底。这些伎俩不算高明，但很有效。因为苍梧郡的势力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柳青云是被迫归顺，周湛是识时务，青云宗是被武力压服的。只要玄天宗开出足够高的价码，他们随时可能倒戈。但邢渊不是吃素的，化神初期的门主，不会轻易让人挖墙脚。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不急，看殷厉怎么下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