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断粮
殷厉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赵铁山从苍梧宗回来不到十天,苍梧宗就开始买不到东西了。
林清拿着玄天宗的客卿令牌去天澜拍卖行,这是她这一年多来最熟悉的路。天云郡的街道没变,拍卖行的大门没变,门口的金丹护卫也没变。她走进去,钱掌柜亲自接待,笑容和往常一样热情。但当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写满灵草名称的清单时,钱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林清注意到了。
钱掌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林姑娘,这批灵草——暂时缺货。”
林清看着他。钱掌柜在拍卖行干了上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缺货?上个月还有。清单上的东西,都是最普通的辅药,苍梧郡的散修都能在集市上买到。天澜拍卖行会缺货?”
钱掌柜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清单放在柜台上,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但林清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不是无奈,是歉意。
“林姑娘,老夫跟你说实话。”钱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缺货。是不能卖。上面打了招呼,苍梧宗的单子,暂时不能接。老夫只是个掌柜,上面说什么,老夫只能照做。”他没有说谁打的招呼,林清也没有问。她转身走了。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又叹了口气。
接下来是天云郡另外几家灵材商行。林清一家一家跑,第一家说缺货,第二家说涨价,涨到苍梧宗根本买不起的地步,第三家更直接——伙计看见她胸口的苍梧宗令牌,连门都没让她进。林清在天云郡跑了一整天,暮色降临时才往回走。她骑在马上,霜痕剑和冰魄剑在腰间轻轻晃动,长发被晚风吹散。储物袋里空空荡荡,一颗灵草都没有买到。
赵书言不信邪。他第二天亲自去了天云郡,跑遍了所有卖灵材的地方。他比林清更执着,一家一家问,问到人家不耐烦,问到人家摔门,问到人家骂他“穷鬼别来”。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储物袋里有灵石——苍梧宗这一年多攒下的灵石,足够买下清单上那些灵草十倍的数量。但人家不卖。不是钱的问题。
赵书言跑了两天,两手空空回到苍梧宗。他没有去正堂汇报,直接回了丹房。丹房的架子上空空荡荡,瓶瓶罐罐还是那些瓶瓶罐罐,但里面装的不多了。聚气丹剩了十几瓶,疗伤丹剩了几瓶,筑基丹一颗都没有了。他在丹房里坐了一整夜,灯亮到天亮,没有炼一炉丹。因为他没有药材,炼不了。
第二天早上,赵书言从丹房出来的时候,眼圈是黑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他没有换。他走到灶房,舀了一碗粥,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喝了两口,放下了。
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花花浮在水面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她回头看了赵书言一眼,又转回去了,没有说话,但手里的鱼食撒得比平时少了些。花花等了半天没等到食,摆了摆尾巴沉下去了。
周铁柱去青牛镇买盐,路过茶馆的时候,听见几个散修在低声议论。“听说了吗?苍梧宗买不到灵材了,天云郡的商行都不卖给他们。”“玄天宗下的令吧?苍梧宗不是跟玄天宗结盟了吗?”“结什么盟,就是条狗。狗不听话,主人就得饿它几天。”
周铁柱的斧头差点没攥住。他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那几个散修,散修们看见他胸口的苍梧宗令牌,闭上了嘴,低下头假装喝茶。周铁柱站了三息,转身走了。盐买了,醋也买了。回去的路上,马蹄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
正堂里,陈掌门坐了一整天。茶壶空了又续,续了又空。但续的都是凉水,因为没有人烧热水。林清去练剑了,刘小晚在喂鱼,赵小石在后山劈柴,灶房的炉子没生火。陈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凉茶,放下。
“玄天宗开始断我们的路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铁柱站在门口,攥着斧头,指节泛白。“掌门,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逼不死。”陈掌门看着他,“死不了就活着,活着就有办法。”
话是这么说,办法去哪里找?苍梧宗的灵石来源是两条——玄天宗灵矿山的俸禄,还有当年从师父遗物里拿出的那些上品灵石。灵矿山的俸禄是玄天宗给的,玄天宗不断,苍梧宗就得接着拿。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陈掌门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一饮而尽。
当天夜里,陈掌门失眠了。他在正堂里坐到深夜,茶壶里的水早就喝完了,他也没有再去续。他知道玄天宗接下来会做什么。灵矿山的俸禄还在,但买东西的渠道被掐了,有灵石也花不出去。丹药炼不了,药材买不到,功法借阅不了,客卿令牌成了废铁。灵石堆在库房里,花不出去就是一堆石头。
清风谷和碧落门不会帮苍梧宗。它们是血剑门的附庸,血剑门和玄天宗之间的角力,它们不会站队。青云宗被血剑门直管,更不会出头。天澜拍卖行的钱掌柜想帮但不敢帮,他上面还有东家。苍梧宗孤立无援,只有后山那只化神境的雷纹豹。但雷纹豹不会做生意,它总不能冲进天澜拍卖行抢灵草。
陈掌门想不出破局的办法。不是他不够聪明,是苍梧宗太弱,弱到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玄天宗,议事大殿。殷厉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韩秋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把苍梧宗最近的窘境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陈掌门买不到灵材,赵书言无丹可炼,弟子们修炼速度放缓,苍梧宗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殷厉听完,看了韩秋一眼。“苍梧宗撑不了多久。”周瑾试探着开口。“宗主,要不要再加把火?天澜宗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去过了。天澜宗没有表态,但也没有拒绝。如果我们再加点筹码——”
殷厉摆了摆手。“不急。等苍梧宗自己撑不住,比我们去逼更有效。苍梧宗现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管怎么扑腾,都飞不出去。等它扑腾累了,自然会低头。”
周瑾没有再说话。殷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云海翻涌,一轮红日沉在山脊线上,照着玄天峰金色的殿顶,也照着苍梧郡那个破落的院子。
苍梧宗,后院。沈安坐在鱼塘边,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花花沉在水底,尾巴一摆一摆的。玄天宗封了苍梧宗的采购渠道,天澜州的商行不敢得罪玄天宗,苍梧宗的灵石花不出去,丹药炼不出来,弟子们的修炼进度在放缓。陈掌门的焦虑他看在眼里,赵书言的黑眼圈他看在眼里,林清白跑一趟天云郡他也看在眼里。殷厉想用软刀子慢慢割,等苍梧宗撑不住了,自然会去求他。
但苍梧宗还有一条路,陈掌门不知道,玄天宗也不知道。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花花一口吞掉鱼食,满意地沉了下去。血剑门邢渊应该已经在准备了,第一批资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