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谈判

林清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安去了正堂。陈掌门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碗。“有事？”

“掌门，明天我跟林师姐一起去天澜宗。”

陈掌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沈安从来不主动要求出门，他宁愿在鱼塘边坐一整天，也不愿意离开苍梧宗半步。这次主动要去，一定有他的理由。“为什么？”

沈安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淡。“林师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天澜宗是大宗门，规矩多，门路深。她没去过，容易吃亏。我跟去，她有个商量的人。”

陈掌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个理由说得通。“去吧，早去早回。”

第二天一早，林清在院子里等着。霜痕剑和冰魄剑在腰间一左一右，储物袋系在腰带上，里面装着陈掌门亲笔写的信和合作折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利落。

沈安从后院走了出来，青衫墨发，腰间别着苍梧宗的弟子令牌，没有带剑，也没有带包袱，像是出门散步。林清看了他一眼。“沈师弟，你也去？”

“掌门让我跟着。”沈安没有多解释。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舟，往空中一抛。木舟迎风便长，化作一艘一丈多长的飞舟，稳稳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上去吧。到了天澜宗地界就收了，别直接飞进去，不礼貌。”

林清和沈安跳上飞舟。陈掌门掐了个法诀，飞舟平稳地升起，朝北方的天澜山飞去。风很大，吹得林清的裙角猎猎作响，她用手按了按，按不住，索性不管了。沈安坐在船舷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天澜宗在天澜山，距离苍梧郡约莫两天的路程，两人落在天澜山脚下的官道上，步行上山。天澜宗的山门巍峨高耸，山门由白玉砌成，高约十丈，两侧各蹲着一只石雕的麒麟，栩栩如生。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澜宗”三个大字，笔锋凌厉，气势磅礴。门口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弟子，看见两人走过来，伸手拦住。“来者何人？”

林清从袖子里取出陈掌门的信，递过去。“苍梧宗林清，奉掌门之命，前来拜访宗主。”

金丹弟子接过信，看了一眼，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一个灰衣执事走了出来，抱拳。“林姑娘，宗主在正殿等候。请随我来。”

正殿比苍梧宗的正堂大了十倍不止，殿高五丈，十二根白玉柱撑起穹顶，柱上刻着历代宗主的功绩。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光可鉴人。林清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沈安跟在她身后，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殿内。

陆渊坐在主位上，化神初期的气息内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但锐利。云岚站在他左手边，柳若华站在右手边。几位长老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林清身上。

林清走到殿中央，抱拳。“苍梧宗弟子林清，见过宗主。”

陆渊看着她，微微点头。“陈掌门的信，本座看过了。苍梧宗的条件，柳长老也转达了。”他顿了顿，“本座可以答应。但本座也有一个条件。拍卖场开业前三年，苍梧宗的利润暂时不分红，全部用于拍卖场的建设和运营。三年后，正常分红。”

林清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三年不分红，苍梧宗等于白干三年。天澜宗不缺钱，但他们要的是苍梧宗的态度——你愿不愿意跟天澜宗绑在一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安开口了。“三年太长。一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云岚看着沈安，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这个年轻人，一年前在苍梧宗后山鱼塘边，他感受到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林清也看了他一眼，沈安的表情很平淡，换成正常筑基期遇到这种阵仗该有的平静。她没有接话，等着。

陆渊看着沈安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谁？”

“苍梧宗弟子，沈安。”

陆渊沉默了片刻。苍梧宗弟子沈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情报上听说的，是从云岚的嘴里——云岚从苍梧宗回来后说过一句话：“苍梧宗有一个弟子，不简单。”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他看着沈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平静。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年。”陆渊的声音不大，“但苍梧宗每年需要向天澜宗汇报拍卖场的运营情况。”

林清看了沈安一眼，沈安微微点头。她转回头。“可以。”

陆渊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合作协议，云岚会跟你们谈。”

云岚从陆渊身后走出来，朝林清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姑娘，这边请。”林清跟着他往偏殿走去。沈安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陆渊一眼。陆渊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安收回目光，走了。陆渊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年，苍梧宗那个弟子开口就是一年，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忽然觉得，苍梧宗的三成分红，给少了。

偏殿里，云岚把合作协议的细节一条一条列了出来。拍卖场的选址、规模、建设周期、人员配置、利润分配、安全保障、争议解决——事无巨细。林清一条一条地看，偶尔问一句，云岚耐心解答。沈安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谈了两个时辰。云岚把修订后的协议收好。“林姑娘，协议我带回去给宗主过目。宗主签字后，会派人送去苍梧宗。”

林清站起来，抱拳。“多谢云岚长老。”

两人走出偏殿，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夕阳西下，天澜山被染成了金红色。林清走在前面，沈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山门，林清从袖中取出飞舟，往空中一抛，飞舟迎风便长。两人跳上飞舟，飞舟平稳升起，朝苍梧宗的方向飞去。暮色中，天澜山在身后越来越远。林清坐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云海，忽然开口了。“沈师弟，你今天为什么开口？”

沈安看着她。“一年不分红，苍梧宗等不起。灵矿山的俸禄没了，韩林那笔家底撑不了多久。一年，苍梧宗还能扛。三年，扛不住。”

林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总觉得他没说全。“还有呢？”

沈安沉默了片刻。“三年不分红，苍梧宗就欠天澜宗三年。三年之后，天澜宗说什么，苍梧宗都得听。一年，欠得少，至于为什么不坚持一个季度呢？我觉得合作嘛我们拿出点诚意总会让路走得更长。”

“你说得对，沈师弟。”林清转头看着远处的云海。飞舟在夜空中穿行，风很大，但她的心很静。

回到苍梧宗后，陈掌门在正堂听完林清的汇报，沉默了很久。“一年不分红，天澜宗答应了？答应得痛快吗？”

林清想了想。“痛快。陆渊没有犹豫。”

陈掌门看了沈安一眼。沈安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变化。陈掌门收回目光。“协议到了再看。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