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深夜压迫
万兽山庄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议事大厅的灯还亮着，霍宗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白天议事时周云鹤和孙正阳的争吵还在他脑子里转。合作，吃亏；硬打，他讨不到便宜。天断山脉的妖兽资源他眼红，与其说眼红更可以说是对他们冲击太大，但苍梧宗和血剑门联手，他一个人应付不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沉沉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院墙外面有两个人。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一个灰白色道袍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柄旧剑，萧战。另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灰色旧袍，看不清面容。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霍宗元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斗笠人很危险。
他没有叫守卫。斗笠人迈步走了进来，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走到霍宗元面前，停下来，黑纱后面的眼睛看着霍宗元。
霍宗元的手按上了刀柄，没有拔出来。“苍梧宗的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他看了萧战一眼，又看向斗笠人。
斗笠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霍宗元的心口上。“天断山脉的事。”
霍宗元的瞳孔微微收缩。灵兽的事——苍梧宗的货源，万兽山庄的生意，天断山脉的争端。他沉默了，把刀放了回去。“里面谈。”
三人走进议事大厅。霍宗元坐在主位上，斗笠人坐在客位上，萧战站在门口。霍宗元看着斗笠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遍，什么都感知不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该有的气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人，更像一道深渊。他的神识探出去，像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间被吞没，连涟漪都没有激起。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是谁？”霍宗元的声音有些干涩。
斗笠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苍梧宗想跟万兽山庄合作。”
霍宗元看着斗笠人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合作？凭什么？万兽山庄在琉璃州经营灵兽驯养数百年，有最完善的驯养体系、最成熟的销售渠道、最稳定的客户群体。苍梧宗来琉璃州不过一年，有什么资格跟万兽山庄谈合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天断山脉的妖兽资源，万兽山庄也想要。你们能抓，我们也能抓。你们靠雷纹豹跟血剑门，我们万兽山庄不触他们，。论底蕴，你们差得远。本座为什么要答应？”
斗笠人没有说话。议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霍宗元看着斗笠人，斗笠人也看着他。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释放，什么都没有。但霍宗元的感觉变了。他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灵魂冷。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见了自己的师父，那个在他还是少年时教他驯兽的老人，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他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犯过的错，那些被他抛弃的灵兽，那些被他压榨的弟子。他看见了自己老去的样子，白发苍苍，坐在这个主位上，周围空无一人。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是从他心底涌上来的，像决堤的洪水，挡不住，
杀气。不是针对他的，只是外泄了一丝。但那一丝已经足以让一个化神中期的强者跑马灯。霍宗元的膝盖一软，手撑住了椅子扶手，才没有跪下去。
杀气消失了。斗笠人还是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霍宗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衣袍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他看着斗笠人，眼睛里满是恐惧。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谈判的，是来通知他的。答应，合作；不答应，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斗笠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我要的很简单——合作。将灵兽产业遍布整个琉璃州，乃至流云大陆。苍梧宗出妖兽，万兽山庄出驯养技术和销售渠道。利润五五分，你可以不答应，那我们利润只会是十成。你若答应，我会省去很多事情，我这人不喜欢麻烦，对资源也并不看重。”
霍宗元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强压住了。他看着斗笠人，声音有些哑。“你看中了万兽山庄什么？”
“驯养技术。你们几百年的经验，苍梧宗没有。”斗笠人看着他，“销售渠道。你们几百年的积累，苍梧宗也没有。合作之后，你们的技术还是你们的，你们的渠道还是你们的。苍梧宗不过问，不插手。我们只要妖兽能卖出去，灵石能赚到手。”
霍宗元沉默了。技术还是他的，渠道还是他的，利润五五分。听起来不亏，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合作，是臣服。不答应，他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答应了，万兽山庄就绑上了苍梧宗的战车。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低下头。
“好。本座答应。”
斗笠人站起来。“合作的具体事宜，后续由萧战负责。他会跟你谈。”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今夜遇到我的事，不要对外声张。本座不希望有人知道。”
霍宗元抬起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斗笠人没有说话，消失在了夜色中。萧战跟在后面，也走了。霍宗元坐在主位上，很久没有动。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端起桌上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如释重负，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或许别人帮他做这个选择也未必是错的。
苍梧宗分宗，后院。沈安摘了斗笠，脱了灰袍，换回那件青衫，在鱼塘边坐下。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水面亮汪汪的。小鱼沉在水底，一动不动。萧战站在他身后。“沈师兄，万兽山庄那边——”“会合作的。”沈安：“霍宗元不是傻子。他知道怎么选。”萧战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