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在我这里拥有一切主权
从店里出来,午后阳光正好。
谢嵘铮带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巷子深处继续溜达:“上这边儿来。”
没走几步,一股熟悉的焦香混着甜味儿隐隐飘来。循着香味儿看去,那家糕点铺门口,老师傅正用大夹子把一盘刚出炉的糖火烧挨个夹到竹匾上,圆鼓鼓的,个个金黄酥脆,冒着诱人的热气。
“在这儿等我一下。”谢嵘铮松开她,不一会儿就买回来了几个递给她,浓郁的麻酱香和红糖香瞬间散开。
“趁热吃,味道可能不完全一样了,但老板是原来那家店的女儿,手艺是家传的。”
季延卿微微一怔。她记得那是她刚到北京不久,有天他们看完美术馆的展览,走在五四大街上闲逛,偶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麻酱红糖香。她好奇尝了一个,没想到一下子就爱上了那种扎实香甜的味道。可是后来再想去买,却发现那家不起眼的小店已经关门了,当时还觉得挺遗憾。
感觉......真是好久远的事了。
“你怎么还记得呀,”她小声说,眼神柔软得连自己都没察觉,“我都快要忘了这回事了。”
“你的事儿,我哪件忘过?”谢嵘铮笑了笑,说得自然而随意,“这家店怎么也得带你来试试,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随口一提,他却认真记了好多年。
而且就这么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实现了。
季延卿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然后伸出手,用小指的指尖,轻轻地勾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谢嵘铮手指微动,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翻转手掌,将她整只手都牢牢握住。
她任由他牵着,漫无目的地继续走。
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亲密地交叠在一起,投在古老的灰砖墙上。
距离谢嵘铮出发,不过两三日了。
季延卿溜达到他卧室门口,一眼就瞧见了墙角那只还没关严实的行李箱。里面东西还码得挺整齐,就是边边上好像露出了一个木框小小的角,被一件衬衫匆匆盖住了一半。
她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乱,便走过去,想伸手帮他整理。
“这些我来就行。”
谢嵘铮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他一步就跨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箱子之间,手一盖,箱盖合拢。
季延卿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来。“……哦。”
她摸了摸鼻子,那点想帮忙的心思被堵了回去。瞥了一眼谢嵘铮,觉得他刚才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不过也只好悻悻然作罢。
“那你看看还有缺的什么吗?”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明天我陪你去买。”
谢嵘铮没立刻答话。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和垂下的睫毛,心里那根弦被无形地拨动。
他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床边走了两步。
“延卿,”他开口,“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还像从前那样,对我爱搭不理。”他苦笑了一下,“那样我在温哥华,就只是单纯地、安静地想你。想你是不是又在熬夜工作,想北京有没有下雨,你有没有带伞。”
“可有时候,我又疯狂地想,能不能把你揣进口袋里一起带走。这样我就不用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害怕,怕回来时这个家又空了,怕你……再一次从我的眼前走掉。”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措地说:“可最让我难受的,却是现在。我人还没走,仅仅是坐在这儿看着你,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季延卿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胀。
“这次......送我去机场,好么?”他的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只有闻叙在,他是我的随行秘书,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好,我送你。”她点头。
“我送你去机场。”她又重复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片温软的湖泊,盛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季延卿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缠绕着她的。
她咬了咬唇,迟疑片刻,问他:“我......有一个请求,不知该不该提。”
谢嵘铮整个人顿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圈一点一点泛红。
“延卿,”他唤她,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空气凝滞,才继续说:“我很开心......真的。”
“开心你终于愿意对我提要求了。更开心的是,这好像意味着你的世界,又允许我进来了。”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呢。”季延卿被他眼中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烫到,有些脸热。
“你说什么我都开心。”他笑,“但我还是要尊重你,刚刚对我有何吩咐?”谢嵘铮温柔地俯身问她。
季延卿鼻尖泛酸,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想,你到了那边,能不能……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就像……你刚去温哥华的那样?寄明信片好慢的......”
她似乎急于解释,又倔强地说,“那次没回你的消息,是我真的忙忘了,那段时间连轴转,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片子。可等真的闲下来了,再去看对话框,又觉得隔了这么久,再回好像挺奇怪的......”
她说完,轻轻地抿了抿唇,然后很认真地补上那句在她心里转了无数个弯的话:
“对不起啊......”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谢嵘铮听得清清楚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却仍旧平复不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心疼与悸动。
“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我还以为是你嫌我太烦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
谢嵘铮双手捧起她的脸去亲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用自己那些没来的猜度,反复煎熬自己,还差点误会了你。你想对我说什么就说,不要有任何顾虑,以后也不用问我可以不可以这种问题。”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平静的眼神下说着不可地动山摇的誓言。
“因为你在我这里,拥有一切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