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谢嵘铮无处不在

谢嵘铮回到温哥华官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只乌檀木相框，端正地摆在客厅的展示柜。

算上领事馆办公桌上的那张，这已经是第五个相框了。

他贪恋得想看她不同时日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把错过的时光补回来些。

唯独展示柜最下层那张极光照片，分外醒目。

之后在温哥华的日子，谢嵘铮每天都会收到季延卿发来的消息：

“谢嵘铮，落地了没？”

“谢嵘铮，现在该到家了吧。”

“谢嵘铮，昨天有没有熬夜？”

......

她还是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唤他，但不知从何时起，谢嵘铮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这个了。

转眼到了三月。连绵数日的细雨浸润了街角的早樱，温哥华的春日也悄然而至。

这天闻叙来到办公室递交资料，惊讶地发现谢参赞桌上的相框不再面向办公椅，而且端正地朝外摆放。只要推门进来，若是有意往桌子上瞧一眼，就能看见照片上年轻的谢参赞。穿着带号码牌的队服，意气风发，以及，身旁站着眉眼青涩的谢太太。像素不算高，但能看得出来那是许多年的旧照了。

察觉到闻叙的眼光，谢嵘铮头也不抬，冷不丁地说：“闻秘书，不要觊觎别人家的妻子。”

“是、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闻叙慌忙低下头。

走到门口时，又听身后淡淡飘来一句：“门开着吧，不用带上。”

他回头，看见谢嵘铮随手将相框的位置往外又调整了些许。

惊讶，实在是惊讶。

闻叙呆愣了两秒，退出办公室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相框里的谢太太笑得很甜。

消息很快就在同事间传开了。孤寂的驻外生活里，参赞的私人话题总能带来些鲜活的趣味。

任凭闻叙如何制止，消停片刻又会叽叽喳喳继续。

闻叙实在打不过，于是加入。

“闻叙说的是真的！我今天送文件的时候也看见了！”

“我没骗人吧，你们还不相信。”

“闻叙啊，那日你见到来送机的谢太太，怎么样，好几年前就已经那么美，想必如今更是出众，是不是？”

“这可不兴说，我也没敢多看。谢参赞说了，不、要、觊、觎。”

他一本正经地搬出原话，引得一阵低笑。

这天谢嵘铮结束晚上的领事保护案件协调会，已是晚上十点。雨声渐沥如诉，窗外的樱花在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

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走到窗边。

【谢嵘铮】：雨停了。庭院的玉兰是不是开了？（附上一张从办公室窗口拍下的夜景）

消息回复得很快。

【季延卿】：技术见长。

随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北京家中楼下，玉兰枝头在晨光里含苞待放。

【季延卿】：有花骨朵了，还得等几天。

【谢嵘铮】：承蒙季老师谆谆教导。温哥华街上的早樱已经开了，或许北京的春天也就要来了。等到了周末，我拍给你看。

【季延卿】：好，

【季延卿】：想象得到。

简单的四个字，让他心头无端一软。

她能想象他在温哥华深夜案牍，想象温哥华樱花盛开的街景，想象他生活里的一切。

【季延卿】：可怜的谢嵘铮，周末还要加班到零点，呜呜呜。

谢嵘铮被她逗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有你在我身边，这横跨太平洋的距离便不觉得难熬。

窗外的玉兰花没开多久，道路两旁的洋槐便缀满了串串洁白，整条街都是甜的。

北京的春天，真的来了。

自谢嵘铮返回温哥华后，季延卿每日清晨醒来，总会收到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日程汇报”。

北京时间的早上九点，正是温哥华的下午五点。

他会在一边处理公务的间隙，一边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早晨几点出门，路上是否堵车；午间用了什么餐，口味是否习惯；又于深夜几时回的官邸；今日是案头文书居多，还是外出参加领事活动或华人商会；倘若有紧急会议或临时公务，他会提前简短留言告知，不会让她联系不上；即便是回复消息迟了片刻，也会耐心补上一句解释，“刚才在接听电话”“正和同事们核对流程”，不会让她有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

他会与她分享温哥华是晴是雨，分享樱花盛开的街角，分享官邸后院草坪上总躺着一只晒太阳的懒猫；也会低声抱怨晾了整日的衬衫因为没完没了的雨季仍泛着潮气。

他会关心北京是否又有寒潮来袭，会惦记客厅里那盆她最爱的蝴蝶兰是否浇过水，会提醒她家里冰箱的牛奶是否快到期。

他会一直说：“今日很想我的延卿。”

直至北京时间的下午六点，谢嵘铮才会跟她道一声晚安。

彼时温哥华已是凌晨两点。

有时她睡得再晚一些，甚至都能收到他发来的早安。

【季延卿】：谢嵘铮你每天睡得这么少，身体要累垮的。（严肃蹙眉）

【谢嵘铮】：无妨，我身强力壮。

隔了几秒，又跳出来一条：

【谢嵘铮】：且精力尚足，应对工作与你，皆绰绰有余。

季延卿盯着屏幕，耳根莫名一热。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半晌，才重新拿起手机。

万里之外，温哥华的樱花雨依旧纷纷扬扬。

季延卿忽然觉得，十六小时的时差并非无法逾越。

因为谢嵘铮无处不在。

更何况，她最喜欢的夏令时，也快要到了。

真正融入到谢嵘铮的世界，她才渐渐发觉，他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繁重。这份赋予光鲜亮丽的背后并非只有鲜花与掌声，更多的是斡旋、博弈与坚守。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谢嵘铮谈起未来。那时的他对以后是否要成为一名外交官并不坚定，只晓得那不过是家族期许。

而如今的他，正一步步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