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早上好,温哥华
“季女士……季女士。”
耳畔传来轻柔的提醒。季延卿从迷蒙的睡意中缓缓挣脱,怔了怔神。
机舱内灯光调得十分柔和,空姐微微俯身,朝她温婉一笑:“我们本次航班已经抵达温哥华,地面温度十八摄氏度,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里交替响起英语与法语的落地提示,她渐渐思绪回笼。
此刻,晨光正漫过海岸线,给机翼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迎着朝阳,飞机缓缓滑行。
季延卿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肩膀,恍惚间觉得像做了一场悠长的梦。
舷窗外,航站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股柔软的期待,从心底无声涌起。
早上好,温哥华。
我来接我的爱人回家了。
通道尽头,谢嵘铮手里握着一束郁金香。看见她的瞬间,他唇角便扬了起来。
季延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时光重叠,故人依旧。
“一路辛苦了。”他走近,声音低沉而温和。
谢嵘铮其实远远就注意到了她推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无名指的婚戒闪着细碎的光。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足够踏实。
“想了好久的你,今日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揽入怀中,“得抱得再紧些,不然总觉得不真实。”
季延卿把下颌抵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数月的思念翻涌上来,这个怀抱依然是她最心安的归宿。
他又低头,热烈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才抵着她鼻尖,轻声问:“想我了没?”
“嗯,好想好想你。”她不再犹豫,诚实地点点头。
说完,季延卿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的下巴,“没骗你。”
谢嵘铮呆住,巨大的欣喜从他眼底漫开。
“听到了。”他浅浅笑着,接过行李牵起她的手,“饿了没?”
“没,飞机上吃过了。”
“那就先回家。”
“好。”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外墙的宅邸前。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整洁利落,几丛绣球正值花期,开得正好。
这是季延卿第一次来到谢嵘铮的官邸。
然而她踏进门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如果不是窗外迥异的建筑风格与植被昭示着这是温哥华,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瞬间穿越回了北京的家。
墙角的落地灯是她最喜欢的那款设计,悬挂的抽象画也正是她极为欣赏的一位青年艺术家的作品。
连进门处的地毯,都是她习惯用的编织纹样。
“这里……”她转头看向正在放行李的谢嵘铮,眼中满是讶异,“和北京的家好像。”
“嗯。”谢嵘铮挂好她的外套走过来,“照着那边弄的。有些东西是请人从国内带过来的,有些是在这里找的相似款。”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想着你来了,至少住得习惯些。”
季延卿换了舒适的鞋往里走,让她更震惊的,是客厅靠墙而立的一整排展示柜。
她快步上前,拿起最上方的那个相框,“这张……不是应该在我家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你第一次拿荷赛奖的照片,当然要好好珍藏。”谢嵘铮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将她手里的相框小心放回原处。
命运真是奇妙,她年少时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后来竟会定格在唯一一次和爸爸横穿美西荒原的风沙里。
“可是,”她扭过头,眼中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得奖的照片?你是不是……去过旧金山?”她记得自己并未详细与他提过那次旅程的细节。
谢嵘铮眼底掠过一丝深沉,却只是笑了笑:“这是秘密。”
季延卿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
“看看这个。”谢嵘铮伸手取下那张红色背景的结婚登记照,“我把它摆在这个位置,每天出门,进门,抬眼就能看到。它时刻提醒我,谢嵘铮真的和季延卿结婚了,这不是梦。”
季延卿鼻腔蓦地一酸,喉间发涩。又连忙指着旁边野鸭湖湿地公园的合影,“原来那天你着急跟我要原图,是为了摆在这里啊。”
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站在芦苇荡边的木栈道上,天空是北方特有的高远湛蓝。风把她的发丝吹得贴在颊边,谢嵘铮揽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拢在身旁,侧目看她,唇角亦是高高扬起。
“是啊,”谢嵘铮做出一脸无辜状,“那天,某人因为看电视不肯过来,我是征得同意才下载的。这可不是偷。”
季延卿被他故作委屈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在北京家里,墙上挂的不是我拍的就是我收藏的,原来你把我们的合照都悄悄藏在了这儿。”
谢嵘铮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缓缓道:“不是藏,我是怕你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了。”季延卿小声咕哝,脸颊微微发烫。
“嗯?”谢嵘铮稍稍退开些,凑近她耳畔低低地笑出声,“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他分明听清了,却偏要她再说。
温热的气息扑过来,季延卿脸颊更热了。她鼓起脸挣脱圈在腰上的手臂,转身瞪他一眼:“我说,等回北京,你也要把它们都摆出来!客厅、卧室、书房……都要有。”
“好。夫人之命,不敢不从。”
“哪儿学来的俏皮话……”季延卿面上赧然,不再理他,弯腰从最下层抽出一个相框。
“那这个,总该是你‘偷’的了吧?”
“这个我认。”谢嵘铮大大方方地接过去,丝毫没有“盗窃者”该有的心虚,“要不是你把这张图发在社交平台上,我哪里会知道,某人嘴上说是去出差,其实是跑到挪威追极光去了。”
提起这张照片,季延卿至今仍觉得当时的自己幼稚又可笑。
那是谢嵘铮第一次休假回京。她下班回家,看见他意外地出现在厨房,一瞬间的惊喜之后,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惶惑。
凭什么他回来,她就要必须在?这份婚姻,到底是他真心想要,还是只是责任或同情?
于是她几乎是赌气般逃到挪威。
然而在严寒中苦守多日,欧若拉女神却迟迟不肯现身。
她才沮丧地发现,旅行也能让人心烦意乱。
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不肯降临的极光,又或者……是因为某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