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佛渡有心人
年根底下的雍和宫,香火气浓得化不开,混着冬日的凛冽沉甸甸地要往人肺腑里钻。香客如织,人群低语,祁愿声和铜铃声在寒风中摇曳。
“你今日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了?”季延卿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依稀记得小时候她只和妈妈来过。但是与谢嵘铮,倒是头一次。
“新年新始,来祈个福。”谢嵘铮牵着她径直穿过昭泰门,过门槛时,他轻声提醒:“抬脚,别绊着。”
祈福?这实在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雍和门殿前,三柱长香在他指间稳稳持住,在烛火上点燃时,青烟袅袅地盘旋上升。
季延卿站在谢嵘铮身侧,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惊讶不已。外交官那份惯常的凛然、严谨与此刻虔诚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谢嵘铮将手中的香稳稳插入香炉,“听家里长辈说,这里的香火很灵。所以我想着,该来一趟。”
铜鼎里火焰旺盛,偶有飞溅的火星,他侧身来到季延卿的身旁,“走这边。”
“可你以前不是说从来都不相信这些虚虚假假的东西吗?”季延卿打趣地问他。
“嗯……现在觉得,有些事情,有个念想,求个心安,也好。”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一个无神论者,也会做这些事。”
“我只是不信神佛能解决人间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但我信虔诚的心意自有力量。”
“还要到各个殿礼拜。”
“啊……还要去呀?”这谢司长做功课做得做得未免太足了吧。
殿内佛像庄严,沉静地俯视众生。
他立于殿前,低声默念着什么,季延卿听不真切。只看到他挺直脊背,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侧脸线条在缭绕的烟雾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软。
季延卿跟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千头万绪,她竟有些空茫。
好像,拥有的一切似乎已经足够圆满。
一一结束,睁开眼时,谢嵘铮正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季延卿实在忍不了,问他:“谢嵘铮你到底在许什么愿?”她掰着手指,“升官?可年前就已经升职了呀;发财?谢家好像也不缺这个。”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他神秘地笑道。
季延卿撇嘴:“小气。”
“待会儿我再告诉你。”谢嵘铮重新牵起她的手,“现在我们去后殿,提前和师父说好了。”
后殿比前院清净许多,古柏参天,隔绝了大部分喧嚣。
一位年长的僧人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谢嵘铮,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谢先生。”
“明觉师父。”谢嵘铮恭敬还礼,随后轻轻揽过季延卿的肩,“这是我妻子,季延卿。”
明觉师父慈祥地打量着季延卿,点点头:“季施主有静气,福泽深厚。谢先生一周前便联系过我,说今日会带重要的人来。”
“请随我来。”老方丈引他们穿过侧廊,进入一间安静的禅房。
“谢先生,您托的东西,材料珍罕,机缘亦难得。好在终得圆满,都已经准备好了。”
老方丈从身旁一个陈旧的檀木匣中,取出两个细细的锦囊。
谢嵘铮身体微微前倾:“劳烦大师费心。”
“这是小叶紫檀手串,已在佛前供奉七日。”明觉师父将手串递给谢嵘铮,“按谢先生所求,祁愿事业顺遂,灵感不竭。”
谢嵘铮双手接过,托在掌心,拇指抚过每一颗油润光亮的珠子。
“我都给你带上吧。”他持起季延卿的左手,手串的大小正合适。
“还有另一件,”老方丈打开第二个锦囊,里面是一把精巧的鎏金长命锁,刻着细密的莲花纹,甚是古雅。“已请住持日日诵经过,祁愿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他拿起寻找搭扣,小心绕过她毛衣的领口。“好了。”
“长命锁不是才小孩戴的吗?”季延卿低头反复抚摸着。
“可你永远是我的小孩。”谢嵘铮的声音从耳后飘来,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季延卿斜睨瞧他一眼,默默移开了半步,没敢作声。
老方丈含笑看着面前的两位,开口道:“佛渡有心人。谢先生心诚,自有庇佑。只是老衲多言一句,您上月来给的香油钱实在过于厚重了。”
她惊讶地猛然抬起头。
谢嵘铮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应该的。我们不多打扰师父清修了。”
风卷着香火气掠过庭院的古树。
钟声恰在此时敲响,浑厚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