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兜兜转转

展厅内人流如织，季延卿忽然定住，“咦？”

“怎么了？”谢嵘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个人……看着好像祁里？”季延卿有些不确定。对方背对着他们，正在与一位策展人交谈。

谢嵘铮只瞥了一眼，便肯定道：“是他。”

“你怎么这么确定？”

“一名外交官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准确记住每一个谈判对象。”谢嵘铮在她耳边自信地说，“而在我的领域里，怎么可能认不出曾经的竞争对手？”

那边正在交谈的祁里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只见两人正亲昵地倚在一起笑闹。

他怔了一瞬，随即释怀地轻轻叹气，对旁边的人又礼貌聊了几句，便转身朝他们走去。

注意到祁里走过来，他们互相微笑着打了招呼。

“祁里！真没想到你能来。”季延卿迎上前，“我给你发邀请函，一直没收到回复，以为你没空搭理我呢。”

“怎么会，”祁里笑笑，“前段时间在藏区跟拍牧民转场，信号时有时无，看到消息，赶紧就订票了。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这重要时刻。”

“又进山了？难怪。”季延卿兴奋地亮起眼睛，“这次在拍什么？”

“一个长期项目，关于即将消失的游牧生活方式。”

“对了，展厅我大致走了一圈，纪录片也刚看完，拍得很好。”祁里认真地望向她，“延卿，隔了这么多年，我又看见你回到这条路上，让我想起在吉布提，我们一起顶着大太阳蹲守的日子，那时候……”他笑了笑，看了眼她身旁的谢嵘铮，没再细说，转而道，“如今水平不退反进，真的很难得。”

谢嵘铮牵着她的手忽然环到腰侧，闻言微微一笑，“祁摄影师过奖了。她这两年也从未松懈，下了不少功夫。”

季延卿察觉到他话语里那点微妙的意味，抿唇笑开。

她又连忙转移话题，“忘了告诉你，下半年我们就要去哥大读书了，如果你正好在纽约的话，希望还能再联系。”

祁里惊讶了一瞬，随即展颜笑了，“哥大？这可是好消息，恭喜你们。”他目光诚挚，“祝你们在纽约一切顺利，有机会的话，一定见。”

他望向他们身后那幅银杏林作品，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上学那会你总爱拍银杏，好像永远也拍不腻。后来在银杏树下对你表明心意，却惨遭拒绝，那时候才模糊猜到，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拍它。如今看来，你说要陪你一起看银杏林的人，还是等到了。”

季延卿回头与谢嵘铮对视一眼，坦然笑着对祁里说：“是啊，等到了。”

时间真奇妙，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人始终在。而最重要的那个，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身边。

哥大开学在即，谢嵘铮完成了部里工作的最后交接，季延卿也向团队妥善交代好后续工作进程。

一切安排就绪，两人启程飞往纽约。

航班划过翻涌的云层，季延卿想起了她初来乍到的惶惑与生疏。

又是熟悉的纽约，又是熟悉的开学季，机场依旧繁忙，街道依然喧嚣。然而时过境迁，她的心境早已和当年截然不同。

她不再需要独自拖着沉甸甸的行李和摄影器材踉跄前行，也不再会望着窗外连绵的流云久久出神和发呆。

密集而充实的课业迅速填满崭新生活的每一寸空隙，图书馆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那些曾经令人生畏的陌生领域，正被她一点点驯服。偶尔从文献中抬头，看见对面座位上谢嵘铮专注研读的侧脸，她总会恍惚许多年前谢家书房里那个总是背脊挺直的少年。

日子就这样在书页间平缓流淌，不知不觉，盛夏的暑气悄然褪去。

某天傍晚，当季延卿从新闻学院大楼走出来时，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恰好拂过肩头，悠悠落在脚边。

她忽然发觉，这个城市的秋天，竟不再如记忆中那般萧瑟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