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爱意自常青
第一个假期来得很快。按照计划,两人飞回旧金山过圣诞。
叶莺开车来机场接他们,正值寒假,她的培训班格外火热。
匆匆将两人送回家,她便急着赶往梨园班上课。临走前不忘叮嘱:“冰箱里有吃的,你们自己弄点,别饿着。”
屋子里霎时静下来,季延卿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心头一软。
稍作收拾,两人便径直去了墓园。
墓园静卧在高地上,俯瞰着旧金山湾。
冬日的阳光清淡地落在石碑之间,显得肃穆庄重。风掠过耳际,隐约听见远处的海浪。
谢嵘铮将一束素雅的白色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两人并肩立着,静静祭拜。
礼毕,他仍久久地凝视着墓碑上镌刻的名字,于心底郑重低语,“答应您的,嵘铮一直都记在心里。”
下山时,踩着细碎石子路,蜿蜒穿过起伏的山坡。风有些凉,他将她的手握进自己大衣口袋。
“你果然来过这里……不然,怎么会对这里,还有回家的路,都这么熟悉?”季延卿终于忍不住问他。
从他来到旧金山熟练地驶回家,到对她的卧室也不陌生,再到来墓园的路无需指引。开始她只当是巧合,可巧合多了,便成了痕迹。
心里疑问太多,她想求证一些答案。
“还有,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这里?”
谢嵘铮轻笑,却只是避重就轻,“都要娶人家女儿了,还不快马加鞭地备好彩礼,不然,算什么道理。”
季延卿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了然,也不再追问,“不想说就算了。其实……我也猜到了大概。那年你去纽约,本就是‘目的不纯’。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早……就有了结婚的打算。”
“好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现在就很好,将来还会更好。”
假期悠闲得仿佛融化的太妃糖,粘稠又甜蜜。季延卿带他逛遍了旧金山的大街小巷。从渔人码头咸湿的海风,到金门大桥渐沉的落日,再穿过唐人街喧嚷的市集,最后停在小时候常去买胶卷的老店门前,玻璃橱窗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那些她曾独自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如今身边都有了陪伴。
直到假期翻到最后一页,他们重返纽约,再度扎进紧凑的课业中,开始了新的学期。
这天天气晴好,春天慢慢地攀上中央公园树木的藤枝,暮冬在告别。
“等再暖一点,我们在这里拍婚纱照好不好?”谢嵘铮牵着她的手,忽然提议。
季延卿惊讶地转头,喜色漫上眼角,“婚纱照?可是婚礼那天不是拍过了吗?”
“那只是仪式前匆匆拍的,不算数,”他摇头,一脸认真,“我们结婚时太仓促,婚礼也简单。我一直觉得亏欠,不想让你有任何遗憾。等到这些树枝全长满叶子,风景会很好。”
“其实也不遗憾,办婚礼本来就很累呀,”季延卿笑着靠向他肩膀,“不过……重新拍一次,听起来确实不错。”
两人随意走着,在面向湖水的长椅坐下。水面还浮着些未化的薄冰,倒映出蓝色天空。
谢嵘铮又说:“然后等到暑假,课业告一段落,我们去度蜜月。去你一直想拍的北欧峡湾,或者南法的小镇。”
“啊……这么棒!”季延卿兴奋极了,侧过脸瞧他,“谢同学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有心。”
“是吗,”他笑着,“那……夫人有没有想起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嗯?什么日子呀?”她饶有兴趣地看他。
谢嵘铮望着她满是笑容的眼底,忍不住轻笑起来,“夫人这是在......不懂装懂?”
“什么呀,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哑谜。”
话没说完,两人都笑出声。
忽然,谢嵘铮收敛笑意,握紧她的手指,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海瑞温斯顿的钻戒,戴到她手上。
然后单膝跪地。
季延卿怔住了。
“五年前的今天,在这里,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北京,要不要嫁给我。”他仰头看着她,“那也是我此后每一天都庆幸自己鼓足勇气,而你点头答应的日子。”
“所以延卿,你要不要……彻底原谅那个曾经让你等待,让你不确定的我?”
“谢嵘铮,”她声音发涩,眼眶温热,“我早就原谅你了。在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逃避爱你这件事时……你就已经刑满释放了。”
谢嵘铮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出奇的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你这人真是奇葩,表白不是要与我谈恋爱,而是要直接结婚!”
谢嵘铮低笑,理直气壮道,“不然呢?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有人反悔么?何况,对你,哪还舍得绕路。”
这时,季延卿猛然记起什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顿时瞪大眼。
“呀!完蛋!我下午的课要迟到了!教授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说着就一把拽起谢嵘铮的手,朝林外跑去。春风穿过枝桠,拂起她柔软的长发。
她在前面笑着奔跑,不时回头催促。谢嵘铮紧追上她的步伐,反手扣住她的掌心,仿佛就这样握住了一整个奔赴而来的春天。
许多年后,地坛的银杏林又黄成一片金色的海。一对耄耋老人搀扶着蹒跚而行。
“还生闷气呐,过来歇会儿吧,不就是走得比你快了两步嘛,又不是不等你。”老太太轻轻牵起他的手,晃了晃。
随即老先生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乖乖被她牵着在长椅上坐下,嘟囔道:“明明是你腿脚太利索。”
老太太笑叹,这招啊,能用一辈子。
“怎么今天出门也带着呀?”见他又从衣袋里取出那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好奇地凑近。
“带了一辈子,成习惯了。”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我这一生走过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人,像个总是在途中的客人。只有这上面记下来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丢不了。”
“那今天准备写点什么?”
老先生抬起眼,看了她良久。
“客途终有尽,幸得同卿载。归处四季春,爱意自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