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杀气
苏轻颜提着手里沉甸甸的几个购物袋，步伐有些吃力，里面有一部分，其实是她在购物时，鬼使神差为林枫挑选的。
尽管嘴上总是否认、总是嫌弃，可行动却往往比语言更诚实，不动声色地将她心底那丝隐秘的关心泄露出来。
她边走边想，不知道林枫这会儿在做什么。等会儿回去，非得把他叫出来不可，让他看看自己买了什么，不好好感谢她一番，绝对说不过去。
一旁的陈瑜瞧见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带着点甜意的微笑，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好奇地压低声音问：“轻颜，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哦，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要是搁以前，你可不会买这么多，这里面……是不是有些是给林枫买的？”
“哪……哪有！”苏轻颜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急忙否认，“都是我买给自己的！再说了，我跟他……又不熟，凭什么给他买呀？”
“不熟？”陈瑜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们中学三年同班，斗嘴斗了三年，这还叫不熟？别看你俩见面就吵，可在我看来，你们的感情……说不定比我们看到的都要深呢。”
苏轻颜的脚步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这一点，她自己似乎从未仔细想过。
此刻被陈瑜点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婚姻关系，她才在潜意识里，对他有了更多、更复杂的“在意”。
“别……别瞎说了。”她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却低了下去，“我跟他感情从来就没好过。现在看见他就烦，恨不得他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最好是让别的女……”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前方不远处。
月光与路灯交织的光影下，一男一女正互相搀扶着，慢慢朝这边走来。女孩似乎行动不便，微微倚靠着身边的男生。远远看去，两人身影挨得颇近，在静谧的校园夜色里，竟透出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陈瑜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也愣住了。那个男生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林枫！
“……那不是林枫吗？”陈瑜皱起眉头，疑惑道，“他怎么……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苏轻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方才还浮在嘴角的浅笑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愤怒与酸涩。
她提着水果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林枫那张脸来上一拳。
“是他没错。”苏轻颜的声音冷了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我们过去。”
说完，她不等陈瑜反应，便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那两人走去，手里的袋子随着动作晃荡作响。
另一边，林枫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清照，忽然感到后颈一阵莫名的凉意袭来，仿佛被什么带着“杀气”的视线锁定了。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低声嘀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杀气？”
“杀气？”柳清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说法逗笑了，也有些疑惑。
不等两人多想，林枫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苏轻颜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此刻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她手里还提着明显不轻的购物袋，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
“她怎么在这儿？”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谁？”柳清照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是……”林枫刚要解释，苏轻颜已经走到了近前，强行在脸上扯出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打断了他的话。
“好巧啊，林枫！”苏轻颜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像小刀子一样刮过林枫扶着柳清照的手，“居然能在这里偶遇你！”
“……是、是挺巧的。”林枫被她那“笑里藏刀”的表情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陈瑜也跟了上来，看着林枫扶着陌生女孩胳膊的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担忧是看向脸色明显不对劲的苏轻颜，“林枫，你们这是……在干嘛？这位是？”她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哦，她是……”林枫又想解释。
“还能是谁？”苏轻颜再次抢过话头，抱着胳膊，扬起下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肯定是你的新欢呗！动作可真够快的啊，林、枫、同、学！”
“额！！！”林枫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一阵无语，“苏轻颜你才有毛病吧？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连恋爱都没谈，哪来的新欢？”
呵呵。
苏轻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是啊，没谈恋爱，只是直接跳级“结婚”了而已。
“你才有毛病！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渣男！”苏轻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哪里三心二意了？！”林枫觉得冤枉，随即反应过来，“哎，不对！就算我真三心二意，这……这好像也轮不到你来管吧？”
他这话其实是在提醒苏轻颜——他们之前可是白纸黑字约定好的，在学校互不干涉，各自生活，那场婚姻，在他们彼此心里，不都只是一场“权宜之计”的戏吗？
苏轻颜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确实，这话是她自己先提出来的。
可道理归道理，情感归情感。此刻亲眼看到林枫身边站着别的女孩，两人还举止“亲密”，那股强烈的不爽和酸意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根本不受控制。
“哼！”她只能强撑着那点骄傲，把头扭到一边，“谁想管你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注意影响罢了！”
林枫：“……”
算了，跟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争辩，纯属浪费口水。他自觉问心无愧，既没越界，也没做任何对不起“约定”的事。
被晾在一旁的柳清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眼前这个穿着白色衬衫和蓝白格子JK裙、容貌极其出众的女孩，大概就是林枫刚才口中那个“凶得很”、“除了缺点只剩缺点”的“某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面，而且场面如此……有趣！
她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解释，声音温柔平和：“这位同学，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林枫同学只是刚认识，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小心扭伤了脚，他正好路过，好心送我去医务室而已。”
听了柳清照的解释，苏轻颜心里那股翻腾的醋意和怒火，总算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撅了撅嘴，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哼，跟我解释做什么？我和他又不熟，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才不会在乎呢！”
柳清照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实在太明显了。
一旁的陈瑜也将苏轻颜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枫则是彻底无语，只剩下满脸的无奈。
然而，苏轻颜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林枫依然虚虚扶着柳清照胳膊的手。
每看一次，心里的抓狂和牙痒痒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林枫被她那如有实质的“杀人目光”盯得后背发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松开了扶着柳清照的手，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刻意，脸上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你好，我叫柳清照。”柳清照大大方方地再次自我介绍，试图缓和气氛。
柳清照？！
苏轻颜和陈瑜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难怪刚才觉得这女生有些眼熟，气质出众。
“原来你就是柳清照啊。”苏轻颜恍然，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真人确实比论坛照片上更漂亮，身形气质，一看就是常年与艺术为伴的人。
“你认识我？”柳清照有些意外。
“也不算认识，”苏轻颜实话实说，“就是在学校论坛的投票帖里见过你的照片。大家不是都选你当校花嘛。”
柳清照笑着摇了摇头，态度谦和：“那些都是同学们闹着玩的，当不得真。再说了，票数最高的也不是我，我前面还有一位呢。”
听到这话，苏轻颜和陈瑜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笑意。连一旁的林枫，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你好，我是苏轻颜。这是我的好朋友，陈瑜。”苏轻颜也礼貌地介绍，随即目光转向林枫，语气立刻变得懒洋洋，带着明显的嫌弃，“至于你旁边这位……忽略掉他就行了，他这种人，不值得被记住。”
“噗嗤——”
柳清照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和林枫描述的一模一样，这两人要是不拌嘴、不互相“攻击”，那才叫奇怪。
看着他们，她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这样鲜活、直接、充满生命力的互动，在她严格的家教和相对封闭的成长环境里，是很少能体验到的。
这话林枫可不爱听了，他立刻反驳：“喂！苏轻颜你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你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苏轻颜，正疯狂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对他挤眉弄眼，眉头拧得快要打结，眼神里写满了“你敢说漏嘴就死定了”的凶狠警告。
那架势，仿佛他要是真把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她下一秒就会冲上来，用手里那袋水果物理封住他的嘴，让他永远闭嘴。
林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脸憋屈又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