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吓唬
在他们牵手漫步于动物园期间，方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一家三口也再次与两人擦肩而过。
苏白甜的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一对年轻身影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望着，眼里漾满笑意。
多么青涩、多么美好的青春与恋情啊——就像曾经的她自己。
时光恍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一晃，便飘向了遥不可及之处。苏白甜的青春似乎也是这样，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悄然而逝。
然而苏白甜并不觉得遗憾，如今的爱人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女儿在一旁蹦跳着指向前方的孔雀——幸福从未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模样，继续陪伴在她身边。所以无须羡慕别人，她静静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暖的弧度。
与此同时，林枫与苏轻颜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天里悄悄迈进了一步。
他们并肩走着，手牵得很自然，指尖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若是在校园里，他们绝不会如此大胆——生怕被熟人撞见，生怕那些起哄与调侃。但在这儿，在满是陌生人的动物园，他们可以暂时放下那些顾忌，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享受这难得的亲密时光。
走着走着，苏轻颜忽然在一处设施前停了下来。她眼角弯起，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发现了秘密通道的小猫。
“我们去玩点刺激的吧！”她抬手指向前方。
刺激？
林枫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鬼屋”两个字歪歪斜斜地挂在深灰色的仿古门头上，两旁挂着褪色的纸灯笼，入口处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他再回头看她，恰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想吓唬我？林枫在心里轻笑。鬼屋而已，他一个男生怎么会怕？
“好啊，”他爽快答应，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玩点刺激的。”
“你可别害怕啊，”苏轻颜故意拖长了音调，睫毛扑闪扑闪的，“据说这里面特别恐怖，你这小破胆，真的敢进去？”
呵呵！
林枫几乎要笑出声。这简直是他听过最有趣的挑衅——居然质疑男生的胆子？
“瞧不起谁呢？”他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就算里面是真的鬼，我也照样往里走！”
“那就走呗。”苏轻颜抿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计谋得逞。
林枫看着她那掩藏不住的“奸笑”，眉梢轻轻挑起。虽然猜不透她具体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对自己的胆量有十足的信心。
两人来到鬼屋门前。
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入口处渗出来，里面漆黑如墨，半点光也透不进，仿佛一脚踏进去就会被黑暗吞噬。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簌簌的摩擦声和幽幽的呜咽，光是站在门口，就让人汗毛微竖。
苏轻颜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
她心理建设做了很久，可当真要跨入那片黑暗时，心跳还是无法控制地加快起来。早知道就不逞强说那种话了……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察觉到她的犹豫，林枫轻笑：“怎么，害怕了？”
“谁……谁害怕了！”苏轻颜强撑着反驳，声音却有点飘，“我、我只是想……想准备一下再进去。本姑娘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噗嗤——
林枫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嘴唇都发白了，身体也在轻轻发抖，还非要嘴硬。
“你笑话我！”苏轻颜瞪圆了眼睛。
“没有没有，”林枫摆手，却还是掩不住笑意，“我哪敢啊。”
“哼！”苏轻颜又瞪了他一眼，目光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力。
她还在做心理斗争，林枫却忽然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冲了进去！
“啊——！”
苏轻颜的惊叫瞬间被黑暗吞没。
她下意识紧紧闭眼，另一只手也慌忙抓住林枫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和隐隐的凉意。
苏轻颜是真的怕黑——怕那种毫无光线的、密闭的黑暗。所以晚上睡觉时，她也总要留一盏小小的夜灯，才能安心入睡。可此刻，这里连一丝光都没有。
“林枫你混蛋！我还没准备好！”
“呀——那是什么！”
“有、有鬼啊！！！”
“林枫？林枫你在哪？我看不见你了！”
惊恐的呼喊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刚才冲进来时，林枫不知何时松开了手，此刻她独自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远处飘来的诡异音效。
迟迟没有听到林枫的回应，她只能颤抖着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旁边突然扑出来。
要强的外壳在此刻彻底碎裂，露出里面那个脆弱柔软的灵魂。黑暗是她的绝对弱点，而现在，她正置身于弱点的中央。
“林枫！你快出来！别玩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哽咽，可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愈发清晰的窸窣声。
其实林枫并没走远。
他就隐在转角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谁让她刚才说得那么自信，还用激将法激他呢？让她稍微尝点苦头也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枫又灵光一闪——不如……再吓吓她？让她长长记性。
打定主意，林枫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等待合适的时机。
前方一抹幽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一个白色的影子“嗖”地从她眼前掠过。
苏轻颜猛地顿住，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脊背发凉。这地方太可怕了，以后打死她也不来了……
“林枫你这大混蛋到底在哪啊！”她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那道白影再次出现——这次直接停在了她面前！长发披散，青面獠牙，在绿光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缓缓伸出手。
“啊——！”苏轻颜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手在身旁胡乱摸索着想找件东西防身，却什么也没摸到。恐惧攫住了她，她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只想赶紧离开这片黑暗，找到有光的地方。
“别过来！别追我！”苏轻颜一边跑一边回头，可那“阿飘”敬业得很，不紧不慢地飘在她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慌乱中，她拐进一条岔道，却没想到是条死胡同！而那道白影，已经堵在了来的路上，缓缓逼近。
“林枫！林枫救命！”苏轻颜的声音彻底染上哭腔。要是他再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崩溃了。
依旧没有回应。
“别、别过来……求你了……你去抓林枫，他肯定在附近……”苏轻颜语无伦次，过度紧张让眼前阵阵发黑。
苏轻颜瞥见旁边似乎有条更窄的缝隙，想钻进去躲避，可刚侧身踏出一步——
“哇！！！”
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突然从缝隙里探出，几乎贴到她的鼻尖，同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啊——！！！”苏轻颜魂飞魄散，恐惧达到顶点，闭着眼抡起拳头就朝前方胡乱捶打过去，“走开！走开！”
“噗！咳、咳咳……别打了……轻颜，是我！”
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胸口，力道不小。熟悉的吃痛声和话语让她混乱的思绪一滞。
她喘着气，泪眼模糊地定睛看去。微弱的红光下，那张“鬼脸”已然摘下一半，露出的分明是林枫那张带着苦笑的熟悉面容。
“……林枫？”她声音颤抖，拳头还举在半空。
“是我……别捶了，再捶真要内伤了……”林枫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愣了两秒，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潮水般涌上，苏轻颜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你这混蛋！大混蛋！谁让你这么吓我的！我差点、差点就被你吓死了！”苏轻颜一边哭一边骂，拳头又落在他肩上，这次力道轻了不少，更像是发泄委屈。
“我错了……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林枫自知理亏，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也是你说要进来的……”
“你还说！都怪你！你个混蛋！”她抬起脚，狠狠踩在他鞋面上。
“嗷——！”林枫痛呼一声，却不敢躲。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枫清晰看到她脸上交错的泪痕，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尽了惊吓的兔子。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心思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自责和心疼。
他确实过分了！
“对不起……”林枫认真地道歉，伸手想替她擦眼泪，“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吓你。”
苏轻颜扭开脸，还在抽泣，肩膀轻轻耸动。
林枫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苏轻颜起初还挣扎了一下，随即便埋在他胸前，呜咽出声，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低声说着“对不起”。
怀抱温暖而踏实，驱散了周围的阴森寒意。苏轻颜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哭声渐止，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感受到他真切的歉意和安抚，心里那股又气又怕的劲儿，也渐渐消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却瞪着他：“……没有下次了。”
“绝对没有！”林枫立刻保证，举手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苏轻颜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点委屈的痕迹。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昏暗的鬼屋通道依旧阴森，那些道具和声响仍在继续。但此刻，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可替代的温度与安心。
方才的惊吓与泪水，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桥梁，让两颗心在黑暗里靠得更近了些。
青春里的点点滴滴，无论是甜蜜的、忐忑的，还是像这样带着泪的玩笑，都将成为独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