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月色真美（一）
晚上九点，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落在相思湖畔。
林枫和苏轻颜并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林枫似乎心事重重，隔一会儿便不自觉地叹一口气，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轻颜正小口啜饮着手中的柠檬水，被他接连的叹息搅得心烦，忍不住侧过头瞪他：“你烦不烦啊？一直在这儿唉声叹气，我手里的柠檬水都快被你叹得没味儿了！”
见林枫没太大反应，她更来气了，伸出两根手指作势要掐他胳膊，“你再叹一声试试？好不容易军训完有点清闲，全让你给破坏了！”
林枫被她的气势慑住，没敢再出声，只是把更多的郁闷憋回了心里。困扰他的，依然是柳清照那突如其来的、令人费解的疏远。
“你说……她到底怎么了？”他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苏轻颜，“见到我就躲，我有那么吓人吗？明明之前还说……是朋友来着。”
林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释怀的困惑。静默了片刻，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补了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月色真美”——在特定的语境和文化里，承载着超越字面的、含蓄而深刻的情感。
苏轻颜听到这四个字，捏着塑料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颊在朦胧月色下悄然晕开一层薄红。
苏轻颜看过不少日漫，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
他是随口一说，还是……？ 苏轻颜飞快地瞥了林枫一眼，见他仍是一副愁眉不展望着湖面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又被些许气恼取代。在她面前，居然还满脑子想着柳清照的问题！
苏轻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故意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分析：“可能……人家就是突然觉得你烦了吧？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呗。”
烦？
这个字眼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林枫一下。他沉默着，或许……苏轻颜说得有道理？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对方感到了困扰和厌烦？
这个念头让他更觉烦闷。
林枫甩了甩头，试图把关于柳清照的思绪暂时抛开，越纠结似乎越理不清。
犹豫了片刻，他转过头，看向苏轻颜的侧脸。月光在她精致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和迟疑而有些干涩：“哎，你上次说的……那个……”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脸上也开始发热。
“什么这个那个的？”苏轻颜疑惑地眨眨眼，看他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来气，“磨磨唧唧的，想说又不敢说，我看你像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要不你去变性算了，以后我们当好姐妹！”
最后这句，明显是带着促狭的调侃。
林枫：“……”
被她这么一呛，那点害羞瞬间变成了无语。就算真变了性，以他俩这相处模式，估计也得天天“姐妹阋墙”，斗得天昏地暗。
林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盯着地面上晃动的树影，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我是说，你上次当着杨明新的面，说喜欢的人是我……那句话，是真的吗？”
问完这句话，林枫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急剧上升，幸好夜色昏暗，灯光朦胧，应该看不真切。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纠结了快一个星期，直到此刻，才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口。
苏轻颜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那种“我抓住了你把柄”的坏笑，模仿着林枫以前逗她时那种吊人胃口的腔调：
“那当然是——”
她刻意停顿，观察着林枫的反应。
果然，林枫立刻将脸转了回来，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她脸上，满是紧张的期待。
目的达到！！！
苏轻颜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扩大。这叫风水轮流转！谁让你以前老耍我，现在知道着急了吧？
她欣赏够了林枫那副屏息凝神的模样，才慢悠悠地、用一种轻快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语调，揭晓了答案：
“……那当然是——假的啦！哈哈哈哈！”
她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枫瞬间僵住的表情。
额！
林枫感觉那种从满怀期待到瞬间落空的巨大落差，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机械地扯了扯嘴角。
“……无聊。”
最终，他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描淡写，试图用最大的努力，将心底那片骤然蔓延开的失落掩饰起来，不让它流露分毫。
然而，苏轻颜何其敏锐。
尽管林枫掩饰得很快，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来不及完全藏好的黯然。
苏轻颜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追问道：
“诶？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失落啊？是不是因为答案不是你想要的？”
林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嘴硬地反驳：“我……我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了。” 他没什么底气道，“我早就猜到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随口问问，确认一下而已！”
“哦？真的吗？” 苏轻颜歪着头，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怪”。
“真……真的！当然是真的！” 林枫挺直腰板，试图增加说服力，可惜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
“呵呵。” 苏轻颜不再逼问，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体，抿了一口柠檬水。
是真是假，苏轻颜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看他嘴硬又强撑的样子还挺有趣，就暂且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她轻松地转换了话题，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诶，对了，我发现赵启最近跟那个班助学姐走得很近啊，他们是不是……有情况了？”
提到赵启，林枫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微微蹙眉。这小子最近确实神出鬼没，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问也不说，神秘兮兮。训练时更是抓住一切机会在学姐面前表现，端茶送水，殷勤备至。
“估计是吧，”林枫不假思索地回答，以他对赵启的了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高中时就没少见识他那些“撩妹”手段，“他要是看准了目标，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可以啊赵启，不愧是情场高手。”苏轻颜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林枫一眼，“哎，不像某些人呐，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跟睁眼瞎似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枫：“……”
他刚要开口反驳，目光却被不远处亭子里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赵启和学姐，正前一后走进离他们大约五六米远的一个小亭子里。
亭子与林枫他们所在的长椅中间，恰好隔着一个种满矮灌木和花卉的小花坛。茂密的枝叶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觉屏障，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长椅上还坐着两个人。
“学姐，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就像你一样，清冷皎洁，看得人心里都敞亮了。”赵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油滑和热情，还殷勤地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月心优雅地坐下，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学弟这张嘴啊，怕是抹了蜜吧？老实交代，以前用这话哄过多少小姑娘了？”
赵启立刻挨着她坐下，还不动声色地把身体朝那边挪近了一点点，脸上摆出最真诚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
“学姐这话可冤枉我了！就算我嘴上真抹了蜜，那蜜糖也是专为学姐准备的！我赵启对天发誓，以前可是清清白白，守身如玉，学姐你……就是我的初恋！”
初恋？！
躲在花坛后面的林枫和苏轻颜同时瞪大了眼睛，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让那爆笑声冲口而出，肩膀却因为强忍笑意而不住地抖动。
赵启啊赵启，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还一本正经！高中时期那些光辉战绩，他俩可是有所耳闻的。
“是吗？”明月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千真万确！我可以对学姐发誓！”赵启立刻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天画地，脸不红心不跳，“我赵启要是对学姐有半句虚言，就罚我……罚我一辈子留在学姐身边，当牛做马！”
明月心看着他竖起的那两根手指，微微挑眉：“你发誓……是用两根手指的？”
赵启一愣，低头一看，赶紧讪笑着换成三根手指：“失误失误！刚才不算，重来！我赵启要是欺骗学姐，就让我出门被车……”
“哎——！”一个“撞”字还没说出口，明月心忽然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轻覆在了赵启的嘴唇上，打断了他后面不吉利的话。
“别乱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明月心的脸颊在皎洁的月光下，飞起了两朵淡淡的红云，如同悄然绽放的粉色睡莲，将那清冷的气质衬出了几分难得的娇羞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