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月色真美（二）
明月心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制止意味却又异常温柔的举动，让赵启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胶着在一起，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彼此脸上迅速蔓延开来的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施了魔法，凝固不动，周围的一切声响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赵启心中先是一阵惊愕，随即被巨大的窃喜淹没。学姐在关心我！她怕我说出不吉利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学弟，而是……一个让她在意的人了？只要有哪怕一丝丝的好感，他就有无穷的信心和动力！
不远处的长椅上，林枫和苏轻颜早已调整了姿势，几乎是趴在椅背上，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写满“八卦”的眼睛，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亭子里的动向。
这种近距离“围观”好友感情进展的体验，新奇又刺激，比看任何电视剧都带劲！
“哎，你说……”苏轻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俩……会不会亲上去？”
林枫也看得目不转睛，同样小声回应：“看这气氛……应该会吧？都这样了。”
空气里的暧昧浓度高得几乎要实质化。
“那我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苏轻颜兴奋地握了握拳，心里默默给赵启加油鼓劲，快啊！上啊！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亲更待何时？！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苏轻颜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之前在家里，她和林枫之间也曾有过的、类似尴尬又暧昧的场景。给他机会都不中用！想着，她忍不住侧过脸，没好气地白了身边的林枫一眼。
正全神贯注“吃瓜”的林枫，完全没接收到身边人这个无声的控诉。
亭子里，目光交织的两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着，身体不自觉地、极其缓慢地向对方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空气中的张力也随之攀升。心跳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可闻，像是两军对垒前的战鼓，敲得人耳膜发胀，脸颊滚烫。如此暧昧的氛围，若没有一个吻来盖章认定，似乎都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明月心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阖上了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而顺从。
赵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抿着的红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知道，机会来了！
或许，这就是奠定关系的关键一吻！
初见明月心时那种惊为天人的心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赵启清楚地知道，这次的感觉都不同，是真正的、想要认真对待的喜欢。所以他才费尽心思打听她的消息，寻找每一个可能接近她的机会。
两人的嘴唇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的距离。他们的鼻尖已经轻轻地碰在了一起，带来一阵微弱的、却足以让两人心神俱颤的酥麻感。
刹那间，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赵启自诩情场老手，与女生接吻的经验不算少，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紧张到指尖微微发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罢工。
那些所谓的“辉煌战绩”在此刻被忘得一干二净，他仿佛变回了那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明月心亦然。
对她而言，赵启是她第一个真正产生好感的男生。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从未动心。不知怎的，偏偏就被这个有些油嘴滑舌、却又坚持得有些傻气的学弟闯进了心里。
是被他那些虽然夸张却真诚的甜言蜜语打动？还是被他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关心和执着所感染？亦或，仅仅是因为他笑起来时，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明月心分不清了，只知道此刻面对他靠近的气息，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心里那头小鹿早已撞得晕头转向。
“啧！” 趴在长椅上的苏轻颜看得心急火燎，那种“箭在弦上，就差临门一脚”的 suspense感折磨得她抓心挠肝。
在苏轻颜看来，气氛都烘托到这地步了，直接亲下去就完事了，磨磨蹭蹭的，简直急死个人！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咆哮。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亲个嘴都这么磨叽！”苏轻颜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吐槽，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椅背的木头，“跟你一个德行！”
林枫：“……”
他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记骂，无语地瞥了苏轻颜一眼。这也能扯到我头上？
就在明月心和赵启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千钧一发之际——
“亲啊！” 一个压低了却依然清晰、带着焦急和催促的女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花坛后传来！
诶？？？
发出这声音的苏轻颜自己先懵了，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同样看得入神的林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愕然地转头看她。
这不大不小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亭子里那旖旎到极致的氛围。
正准备亲吻的两人像触电般猛地弹开，迅速拉开了距离。
明月心倏然睁开眼，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赵启也是一脸愕然，随即眉头皱起，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疑惑，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要死啊我！我怎么就叫出声了？！” 苏轻颜反应过来，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弯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惹祸的嘴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尴尬得脚趾抠地。
完了完了，赵启要是知道是我坏了他的好事，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你有毛病啊？！干嘛突然喊一嗓子？！” 林枫也迅速低下头，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地埋怨。
“我……我一时激动，情不自禁嘛！不是故意的！” 苏轻颜从指缝里挤出蚊蚋般的声音，满是懊悔。
林枫：“……”
亭子里，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的明月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窘难当。我刚才在干什么？居然闭着眼等着他亲上来？我们连关系都没正式确定……太丢人了。
明月心慌乱地抬起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和飙升的体温降下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明月心啊明月心，矜持！要矜持！
赵启虽然脸上也有些发烫，但比起明月心，他镇定得多。最初的错愕过后，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过，对于那个不识相、破坏了他“好事”的家伙，他心里已经默默问候了无数遍。
“那个……刚才，好像有点……热。” 明月心眼神飘忽，不敢看赵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声音细若游丝。
“对对对，今晚是有点闷热！” 赵启立刻从善如流地附和，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傻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右侧上方，那片被灌木半掩的长椅方向，眼神锐利起来：“那边……好像有人。我去看看。”
他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他赵启的好事！
“糟了！他要过来了！” 长椅后的林枫和苏轻颜听到赵启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赵启准备迈步走向花坛时，明月心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他短袖衬衫的下摆。
“哎……别去了。”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和恳求，“可能……是其他同学在那边约会呢，不要打扰人家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快速看了赵启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更轻了，“陪……陪我再走走吧？今晚……我心情很好。”
嗯？！
赵启心中一动，满眼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学姐主动要求他陪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这种要求，他怎么可能拒绝？
“好！” 他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愉悦。
明月心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望向夜幕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夜风拂起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她对着跟上来的赵启，绽开一个清浅却明媚无比的笑容，眸中映着月光与他的身影，轻声说道：
“今晚的月色……真美。”
哈？？？
赵启脚步一顿，有些发懵。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确实很美的月亮，又看了看笑靥如花的学姐，一时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他下意识地接道：“月色真美，学姐也是！明月明月，明月知我心！”
他借她的名字，笨拙却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明月心听了，眉眼弯弯，笑意更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合心意的话。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些。
“快点呀，落后了我可不等你哦！” 她回过头，在溶溶月色下朝他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俏皮，“你要追才行！”
她穿着洁白的裙子，在月光下小跑了几步，身影轻盈灵动，仿佛从童话故事里走出的月光仙子。
赵启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悸动填满。他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朗声笑道：
“我当然要追！”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湖畔的树影与月色之中。走出一段距离后，赵启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刚才那片灌木丛后的长椅方向。那声突如其来的“亲啊”，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几分耳熟……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