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所以，我回来了
夜色渐深，城市的另一隅，黎紫涵驾驶着她那辆已经重新发动、修复如初的红色保时捷，轻车熟路地驶入一片静谧的高档住宅区。
最终，车子在一栋雅致的别墅前稳稳停下。这里是柳家，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柳清照的家。
按响门铃不久，厚重的大门便被打开。出现在门后的，是柳清照的父亲柳公权。
他看到门外亭亭玉立的黎紫涵，脸上立刻漾开真诚而欣喜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紫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柳公权侧身让开，语气热络，“真是好久不见，有三年多了吧？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都快认不出来了！”
柳公权上下打量着黎紫涵，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赞赏，时光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几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柳清照身后、笑容灿烂的小丫头时期。
“柳叔好！”黎紫涵笑容明媚地打招呼，语气自然而亲昵，没有丝毫拘谨。
两家是世交，关系一向融洽，她从小就在这里跑进跑出，对这里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她轻盈地步入客厅，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回来了就好。最近工作太忙，不然早就该去拜访你父亲了。”柳公权引着她往客厅走，语气略带歉意。
“柳叔您太客气了。”黎紫涵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爸爸也常念叨您呢。这次他从法国回来，特意带了几瓶上好的葡萄酒，说过两天要亲自过来，跟您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柳清照的房间就在上面。
“叙旧好，叙旧好啊！是好久没跟你父亲好好喝一杯，聊聊往事了。”柳公权笑着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道，“清照在楼上房间呢，刚上去没多久。”
得到确切的答案，黎紫涵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心心念念的好姐妹，终于要见面了！
“那柳叔，我先上去找清照啦！”她像只雀跃的小鸟，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指了指楼上。
“去吧去吧，你们小姐妹好好聊。”柳公权慈祥地挥挥手。
黎紫涵踩着轻快的步伐上了楼。
在二楼楼梯口，她遇见了柳清照的母亲姚瑶。
姚瑶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作温柔的笑意，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无声的期许。
黎紫涵会意地回以一笑，她知道姚阿姨一直很担心清照，或许自己的归来，能带来一些改变。
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黎紫涵抬手敲了敲。“清照？”她唤道。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依旧安静。侧耳倾听，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这家伙，在干嘛呢？”黎紫涵心下好奇，试着拧动门把手，发现没锁，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柔和，布置得温馨雅致。柳清照果然在，她正半靠在床头，双手捧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白皙清秀的脸庞。
柳清照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方悬停、落下、又抬起，反复几次，打出一行字，又犹豫着删掉，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抉择的苦恼中，连房间里进了人都浑然未觉。
黎紫涵饶有兴趣地放轻脚步，悄悄凑近。
她看到柳清照删掉了最后一行字，嘴唇微动，无声地呢喃了一句什么，看口型似乎是“……应该睡了吧……”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放弃了发送的打算。
就在这时，黎紫涵的脸几乎要贴到柳清照的侧脸上。
“啊——！”柳清照骤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脱手，惊叫出声。
待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清眼前这张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俏脸时，惊吓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但随即又涌上几分嗔怪。
“紫涵！你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吓死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搞突然袭击！”
柳清照拍着胸口，坐直身体，脸颊因为惊吓和激动微微泛红，气鼓鼓地瞪着多年未见的好友。
“诶？”黎紫涵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喊冤，“清照，这话可不公平哦！我明明在门外敲了好几下，是你自己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这才‘斗胆’自己进来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还委屈地嘟了嘟嘴。
“真、真的吗？”柳清照愣了愣，回想了下，自己刚才全神贯注在手机和纷乱的心绪上，可能真的忽略了敲门声。
柳清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眉宇微微下垂，带着歉意，“是我不对……我刚才没注意听。”
但很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这点小插曲，柳清照抬起头，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张开双臂，“欢迎你回来，紫涵！我好想你！”
黎紫涵嘴角的弧度瞬间放大，眼中盈满纯粹的欣喜，她立刻俯身，给了柳清照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手臂收得很紧。
“嗯！清照，我也好想好想你！三年了，你也不说来国外看看我！”黎紫涵的声音闷在柳清照的肩头，带着一丝撒娇的抱怨。
“我也很想你呀……”柳清照回抱着她，声音轻柔，“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父亲他……”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柳清照又何尝不想出国去见见好友，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父亲管束甚严，连在学校都时刻关注，更别提允许她独自远行了。
这种被保护过度的生活，有时让她感到温暖，有时又觉得如同透明的枷锁。
黎紫涵感受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松开了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黎紫涵心疼自己的好姐妹，从小到大都那么乖巧懂事，几乎从不反抗，活得谨慎而压抑。
但没关系，现在她回来了。
“清照，没事的。”黎紫涵的声音变得认真而坚定，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以后不会总是这样了。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苏城之外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不能总被困在这里。我要带你多去看看！”
黎紫涵的话语里充满了承诺的意味。
柳清照迎着她的目光，心里暖流涌动，但更多的是习惯性的不确定和一丝怯懦。
柳清照默默低下头，小声说：“恐怕……没那么容易。”她早已习惯了顺从，那个“走出去”的愿望，似乎遥远得像天边的星星。
对她而言，或许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安稳地在一起，去哪里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黎紫涵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恨铁不成钢”。
她伸出食指，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带着亲昵的力道，轻轻弹了一下柳清照光洁的额头。
“哎哟！”柳清照捂住额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嘟着嘴抗议，“干嘛呀？”
“看你还敢不敢一见面就愁眉苦脸给我看！”黎紫涵叉着腰，故意板起脸，“这可是惩罚！你忘了？小时候你可没少这么弹我，喏，你看，我这里好像还有个小坑呢！”
她煞有介事地撩起自己额前的刘海，凑过去让柳清照“检查”。
柳清仔仔细细看了看，哪有什么坑？分明光滑得很。
她知道这是好友在逗自己，想起童年那些互相打闹嬉戏、无忧无虑的时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才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
确实，她们小时候经常这样互相“惩罚”，算是扯平了。
“我……我那时候又不是故意的。”柳清照小声辩解，带着一丝残留的、对童年玩伴的歉意，伸手心疼地摸了摸黎紫涵的额头，仿佛真能抚平那莫须有的“小坑”。
黎紫涵被她这认真又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怜爱更甚。
她这个好姐妹啊，还是这么单纯，开不起玩笑，一逗就当真。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啦！这算什么呀，根本看不出来。”黎紫涵笑着摆摆手，然后双手忽然捧住柳清照的脸颊，像揉面团一样，轻轻地、充满爱意地揉了揉。
触手温软细腻，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黎紫涵的思绪瞬间飘远，回到了那段没有任何负担、只有欢声笑语的童年。
“唔……你把我当肉丸子揉！我要生气了！”柳清照的脸被揉得微微变形，口齿不清地发出抗议，但那语气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撒娇。
黎紫涵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笑道：“好好好，我错了行吧？”话虽如此，她那笑眯眯的眼神里可没多少“悔过”之意。
谁让她们关系这么铁呢？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她在柳清照身边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上那部安静躺着的手机，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立刻浮现在脑海。
黎紫涵眼中悄然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秘密的小狐狸。
柳清照被她这带着探究和坏笑的眼神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嘿嘿~”黎紫涵拖长了尾音，摇了摇头，目光却牢牢锁住柳清照有些闪烁的眼睛，“脸上干干净净，漂亮得很。不过呢……”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气息，“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看见某个人对着手机发呆哦。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犹豫来犹豫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这个点应该睡了吧’…… 清照，你老实交代——”她嘴角那抹痞坏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让你这么纠结的‘某个人’，到底是谁呀？”
话音刚落，黎紫涵的视线就再次精准地投向床上的手机，一副“证据就在那里，快从实招来”的表情。
柳清照的心猛地一跳，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
柳清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过手机，迅速按灭了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里，藏在身后。
她眼神躲闪着，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紫、紫涵！你、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才没有！刚、刚才我是想评论一个网上的话题，有点拿不定主意怎么措辞而已！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是吗——？”黎紫涵拉长了语调，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她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灿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只是评论话题，那给我看看呗？我也好奇是什么话题让我们清照这么费神。”
“不行！”柳清照反应激烈，把手机往身后藏得更深，脸蛋红得快要滴血，“不、不能看！”
“诶——你心虚了，清照。”黎紫涵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步步紧逼。
“我、我才没有！你……你再这样，我、我就真的生气了！”柳清照努力板起脸，试图用“生气”来武装自己，可惜通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羞窘交加的模样，黎紫涵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重逢的欢愉和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这个好姐妹，真是太好逗了，一点都没变！和她在一起，总是这么轻松开心。
笑过之后，黎紫涵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她错过了柳清照成长中最重要的三年，如果自己一直在她身边，或许能早一点给她勇气，让她学会温和地反抗，而不是一味地顺从和压抑。
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给她希望，支持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所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