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礼物（二）

柳清照在空旷的舞蹈室里独自练习了一整天。落地镜映出她不断重复、修正动作的身影，只有音乐声与足尖点地、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相伴。

明年三月的省级舞蹈大赛近在眼前，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拿下第一名，不仅是她的目标，更是对父亲必须履行的“交代”。

这间偌大的、略显清冷的练习室，仿佛成了她与外界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

临近傍晚，她终于停下，走到窗边稍作喘息。窗外，细小的雪花正无声飘落，为灰蒙蒙的天空增添了几分灵动。

楼下街道上，偶尔走过一对对依偎着的情侣，笑声隐约传来。柳清照望着那温馨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肩负着比赛的重压和自己父亲对她警告，她多想也像那些女孩一样，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和林枫一起漫步街头，在雪花飘飞中创造属于他们的、新的美好记忆。

“想人家啦？”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黎紫涵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显然是来给她送温暖兼“查岗”的。

她一眼就看出好友站在窗边出神时，眼中流淌出的那抹清晰的羡慕。

柳清照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羞涩否认。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些牵手的身影上，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而坦然的弧度：“嗯，想。每天都想……想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听到柳清照如此直白地承认这份思念，黎紫涵先是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了然而欣慰的笑容。

黎紫涵走到柳清照身边，同样望向窗外，心中明了。自己这个姐妹外表温顺，内心却执拗情深，一旦认定了某个人，便是全心全意，怕是以后会苦了这个好姐妹。

更何况，林枫的出现，对柳清照而言就像长期压抑生活中忽然照进的一束光，驱散了些许阴霾，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温度，怎能不让人时刻惦念！

“清照，” 黎紫涵侧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既然这么想，就去告诉他啊。勇敢一点，去表白吧。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他身边可是有个苏轻颜整天晃悠，你就不怕……被她抢了先？” 她试图用激将法，鼓励好友迈出那一步。

柳清照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有我的打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深知，如果让严厉的父亲察觉她有了喜欢的人，尤其是林枫这样“普通”的男生，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压力。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给自己的未来争取更多的自主权，柳清照必须将这份感情暂时深藏。等到她凭借自己的实力，拿下全国舞蹈冠军，拥有了足够分量的“筹码”时，再向父亲坦诚心意，成功的把握才会更大。

“我问过他了，” 柳清照轻声补充，像是说给黎紫涵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说他和轻颜只是朋友，他们之间……没可能的。真要在一起，以他们那种相处方式，还不得天天吵架。”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来安抚心中偶尔泛起的不安。

“他这么确定？” 黎紫涵微微蹙眉，回想着自己观察到的林枫与苏轻颜之间的种种互动，“可我总觉得……那两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柳清照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今天的训练差不多了，我想回去了。” 她眼中重新亮起期待的光，“趁着今天，我得把礼物送给他。”

想到那个耗费了她好几个夜晚、凝聚了无数心意才最终完成的礼物，她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漾开甜蜜而期待的笑容。

她相信，林枫一定会喜欢的。

黎紫涵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无用，便笑着挽起她的胳膊：“好吧好吧，都听你的。那咱们快走吧，不然某人的相思病真要加重了，晚一秒见到人家都魂不守舍的。”

柳清照停下脚步，佯装生气地瞪了黎紫涵一眼：“紫涵！你怎么又调侃我？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调侃你，我去调侃那个‘木头’总行了吧？” 黎紫涵嬉皮笑脸地说。

“那也不行！” 柳清照立刻否决，下意识地维护。

“诶——？” 黎紫涵立刻抓住了把柄，夸张地拉长了语调，“这还没在一起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这么厉害了？这要是以后真在一起了，你还不得把他宠上天啊！”

黎紫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要护着他！” 柳清照脸颊微红，却坚定地嘟囔道，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谁都不能欺负他。”

……

晚上八点多，林枫和苏轻颜结束了外面的闲逛，顶着寒风往回走。节日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气温明显比白天又降了不少，凛冽的北风直往脖子里钻。

林枫身上只穿了三件——一件时髦的黄色大褂外套，里面是单薄的保暖内衣和短袖T恤，此刻被冻得忍不住微微发抖，牙齿都有些打颤。

跟在他身旁的苏轻颜，看着他这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狼狈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真是服了你了！” 她忍不住抱怨，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早上让你多穿点，偏不听！非得学人家耍帅，就穿这么点！现在知道冷了吧？我看你就是喜欢挨冻！”

话虽这么说，她的动作却无比迅速而自然。

苏轻颜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雾蓝色羊绒围巾，踮起脚尖，仔仔细细、一圈一圈地围在林枫的脖子上，手法娴熟而温柔，将领口处也掖得严严实实。

“戴上，这样能暖和点。” 她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泄露了关切。

柔软的围巾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气，温暖的触感包裹住脖颈，上面还残留着苏轻颜身上特有的、清淡好闻的香气。

这股暖意仿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林枫冻僵的身体都舒缓了不少。

他低下头，能嗅到围巾上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阵暖洋洋的悸动。

可这样一来，苏轻颜自己就暴露在冷风中了。

林枫立刻担心起来，抬手就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她：“不行不行，你把围巾给了我，你戴什么？我是男生，皮糙肉厚，冷一点没事！我身体好得很，扛得住！”

“你敢！” 苏轻颜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叉着腰，凶巴巴地瞪着他，还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我看你是想挨揍！都到宿舍门口了，我两步就跑回去了，能有多冷？倒是你，一路吹风回去，不戴围巾是想明天感冒流鼻涕吗？”

“可是……” 林枫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苏轻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了算！管你是男的还是什么，反正这围巾你给我老老实实戴着，不许摘下来！听到没有？赶紧回去吧，别磨蹭了，再待下去真要冻坏了。”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甚至带着点罕见的“霸道”关心，林枫心里那点坚持瞬间瓦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无奈又感激地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苏轻颜这才缓和了脸色。她举起手里一直小心拿着的那个《邻家天使大人》椎名真昼Q版小玩偶，在林枫面前晃了晃，眉眼弯起，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哦。谢谢你……专门给我夹到的。”

她知道，林枫夹娃娃很有一手，这个小玩偶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林枫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喜欢就好。就是……就是……”

他欲言又止，觉得在圣诞节只送这么个小玩意儿，实在有些拿不出手，盘算着以后一定要补一份更用心的礼物。

“就是什么？” 苏轻颜歪头看他。

“就是……太便宜了，有点拿不出手。” 林枫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噗——” 苏轻颜忍不住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你也知道啊，你这个大直男！但是呢……”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柔软，“我真的很喜欢。不管贵的还是便宜的，因为是你送的，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只看重物质的女孩，反而更喜欢这种有心思的小礼物呢。”

听到她这番话，林枫心中的那点忐忑顿时消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感动取代。

他抬起头，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媚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啦，别傻站着了，快回去！” 苏轻颜催促道，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精美礼盒，“记得回去好好看看哦！”

“嗯，好！” 林枫用力点头。

五分钟后，林枫回到了宿舍。赵启他们几个还没回来，宿舍里静悄悄的。这正合他意，可以不受打扰地好好看看苏轻颜送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放在桌上，解开墨绿色的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红润饱满、散发着淡淡果香的真苹果，以及一个用无数红色纸三角拼接而成、形态逼真饱满的纸苹果。纸苹果做工精细，棱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倾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

林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纸苹果捧在手心，仔细端详，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她非要跑那么远，去古城区寻找红色纸张。

他注意到礼盒底部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紧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心疼。这么复杂的纸苹果，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她眼睛下面那圈淡淡的黑眼圈，顿时有了答案。

她该不会……这几天都在熬夜折这个吧？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混合着惊喜、感动与心疼的情绪中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清照发来的消息：

「林枫，你出来一下好吗？我在滨水广场的老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