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礼物（三）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宿舍的宁静，也打断了林枫沉浸在小礼盒中的心绪。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柳清照发来的信息。这么晚了，她找我有什么事？林枫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仔细回想，他今天似乎都没见到柳清照的身影，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既然是朋友相约，林枫自然不会推辞。他小心地将苏轻颜送的礼盒盖好，放在书桌显眼的位置，然后拿起外套和伞，匆匆出了门。

如约来到滨水广场，夜晚的苏城依旧飘着细密的小雪，寒气在路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约定地点的柳清照。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色的围巾，独自站在飘雪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林枫加快脚步走过去，自然地撑开手中的蓝色雨伞，举过两人头顶，为她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怎么了？这么晚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他关切地问道。

柳清照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灯光下她的脸颊被冻得有些泛红，眼眸却亮晶晶的。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说：“你伸出手来。”

林枫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

柳清照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同样精美、系着浅金色丝带的礼盒，轻轻地放在林枫摊开的掌心。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交付的不是一个礼物，而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是……圣诞礼物。”她抬起眼，笑容温柔得像融化的初雪，“希望……你能喜欢。”

“啊……？？？” 林枫彻底愣住了，手掌仿佛被那个小小的礼盒烫了一下。他今天刚收到苏轻颜的礼物，此刻竟然又收到了柳清照的礼物，这接二连三的“惊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感到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清、清照，为、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他有些结巴地问道，目光在手中的礼盒和她温柔的笑脸之间游移。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柳清照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纯粹的喜悦，“我想送给你，难道……不行吗？”

“也、也不是不行……” 林枫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避开了些许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就是……有点突然，我、我都没有准备礼物回送你……这多不好意思。”

柳清照闻言，笑意更深了些，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不用送我什么呀……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哈？你刚才说什么？” 林枫没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啦！” 柳清照的脸更红了，连忙摇头，将话题拉回礼物上。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盒子，语气带着小小的忐忑和更多的期待：“喜欢吗？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里面……装着我的小小心意。”

林枫看着手中精致的礼盒，又看看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沉默了两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认真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喜欢。不管送的是什么，我都喜欢。”

“你都还没打开看呢！” 柳清照嘟了嘟嘴，小声抗议，但那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听到这句话的开心。

“啊哈哈，不用看也知道会喜欢。” 林枫有些尴尬地笑了，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这时，他注意到柳清照的身体在寒风中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便立刻关切道：“外面太冷了，我们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然而，柳清照却轻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有理由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她哪里舍得这么快就回去。

而且……她今天为了练习和准备礼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又冷又饿。

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商场里透出的温暖灯光，那里有一家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关东煮小店。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她小声提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今天……我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呢。”

“啊？？？” 林枫再次震惊，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为了保持身材也不至于这么拼吧？一天都没怎么进食？他忍不住追问：“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干嘛？饭都不吃？”

柳清照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声音更小了：“我、我一直都在舞蹈室练习……太投入了，就……忘记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林枫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丝心疼。

他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几分责备和更多的关心：“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忙也得按时吃饭，不然身体会饿坏的，还怎么跳舞？”

“我……习惯了。”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林枫感到一阵无力。

又是“习惯”这个词。林枫暗自摇头，这得是多么严苛的“自律”，或者说，是多么被忽视的自我照顾，才会把不按时吃饭当作习惯？

“你这习惯必须得改！” 林枫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伸出手，用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一种带着关心的“警告”，“不然以后身体真出问题，麻烦就大了！”

“哎呀！” 柳清照捂着额头，抬起头，瞪圆了一双杏眼，脸颊鼓起，表情是三分嗔怪七分撒娇的可爱模样，“你打我！我要生气了！”

“我这是为你好！” 林枫收回手，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谁叫你这么不听话。”

柳清照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委屈、依赖和一丝幽怨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监督我……”

这句话，林枫听清楚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尴尬和一丝奇异的悸动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是被“赖上”的感觉？

“……好啦好啦，” 柳清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明媚又带点讨好的笑容，试图驱散那微妙的气氛，“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按时吃饭！今天……看在我送你礼物的份上，就不要责怪我了好不好？”

她眨巴着眼睛，模样乖巧又带着点狡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记住。” 林枫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故意板起脸，但眼神里已没了严厉，“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不按时吃饭，我可就真生气了。”

“嗯！记住了！” 柳清照用力点头，像个得到保证的孩子。她的肚子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目光再次飘向商场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对热食的渴望。

“走吧，” 林枫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率先迈开步子，“赶紧去吃点东西，不然你真要饿出毛病了。”

“好！” 柳清照眉眼弯弯，立刻跟了上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关东煮小店靠窗的温暖角落。

两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放在面前，肉丸、白萝卜、竹轮、鱼豆腐、魔芋丝等食材在清澈的汤汁里微微滚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枫其实已经吃得很饱，但为了陪她，还是点了一小份。柳清照面前则是一大碗，显然是店员看她又冷又饿，给她多加了些分量。

“你怎么吃这么少？” 柳清照看着他面前的小碗，蹙起秀气的眉头，“你是男生，又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一点才对。”

说着，她就伸手想要把自己那碗满满的和他交换。

林枫赶紧伸手挡住她的动作，笑着制止：“不用换，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一点都不饿。不像某位‘自律’达人。” 他故意在“自律”两个字上加了点调侃的语调。

“诶？” 柳清照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戏谑，微微鼓起脸颊，佯装生气，“哼！你这是在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我哪有！” 林枫喊冤。

“你就有！刚才还说我‘自律’呢，明明就是在笑话我饿肚子！” 柳清照不依不饶，眼睛却亮晶晶的，藏着笑意。

“我晕！” 林枫扶额，知道跟女生讲道理有时候是行不通的，尤其是面前这位偶尔会“不讲理”的舞蹈系校花。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我道歉，行了吧？”

“噗嗤——” 柳清照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逗你的啦！你怎么这么不经逗，还真当真了？”

“诶！？”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好嘛，你现在真是学坏了，老是开我玩笑，我刚才都被你吓到了！”

“略略略——” 柳清照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冲他眨了眨眼，“那也不看看是跟谁学的？我这叫‘学以致用’！”

林枫被她这话噎得无法反驳，只能摇头失笑。

“好啦，快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清照拿起筷子，却又开始“不安分”，再次试图将碗里的大块食物夹到林枫碗里。

“再这样我可要‘打’你了哦。” 林枫轻轻拍开她伸过来的筷子，触碰到她微凉而细腻的手指，又很快收回，“我是真的吃过了，这一小碗我都未必吃得完，你还想给我加？说，是不是对我‘不怀好意’，想撑死我？”

他故意板起脸，用玩笑的语气问道。

柳清照看着他，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托腮，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眼里，然后认真地、带着点任性地轻轻点了点头：

“对啊……就是对你不怀好意。”

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被这大胆的“承认”惊到了，脸颊飞上红霞，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了一个有点小傲娇又无比可爱的表情。

林枫：“……”

他彻底语塞，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面对她如此直白又专注的眼神，哪怕是玩笑式的直白，他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招架的心慌。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粘稠而暧昧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不敢再与她对视，目光飘向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耳根却微微发热。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将自己碗里的肉丸、鲜嫩的豆腐、饱满的热狗、炖得入味的白萝卜……一样样夹到柳清照已经堆得很高的碗里。

“林枫！” 柳清照这下真有点急了，按住他的手腕，“你故意的吧！让我吃这么多，是不是想让我长胖啊！”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因为气恼和害羞而更加红润，像只充了气的可爱河豚。

“我就是故意的，” 林枫这次没有退让，反而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谁让你不听话，不好好吃饭呢？今天必须多吃点，把缺的都补回来。”

“你……你个大坏蛋！” 柳清照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到，一时口不择言，“我要是真长胖了，跳不了舞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少女娇嗔的意味，更像是一句无心的玩笑或“威胁”。

然而，就在这句话尾音落下的瞬间，林枫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大脑仿佛短路了一般，顺着她的话，同样脱口而出：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