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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还没上,却和校花老婆先结婚第133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0%

第133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苏轻颜安抚了好一会儿,陈瑜激烈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哭声止住了,但眼眶依然通红湿润,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方才那一番梨花带雨的哭泣,让苏轻颜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小瑜,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别一个人扛着,好吗?”苏轻颜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陈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沙哑而破碎:“轻、轻颜……我家里人昨晚告诉我……我妈……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啊???”苏轻颜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或许是经济上的巨大压力,或许是家庭纠纷,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沉重的生死别离。

一股深切的伤感涌上心头,面对生老病死这种人力无法逆转的悲剧,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惋惜。

“小瑜……我……我理解你的心情……”苏轻颜的声音也低落下去,她再次张开双臂,将陈瑜轻轻拥入怀中,想用身体的温度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慰藉,“节哀顺变……”

然而,陈瑜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怀抱。她抬起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扭曲而苦涩,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不……其实,我应该感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甚至……开心。”陈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苏轻颜的心湖,“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时还是接受不了。哪怕……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为什么?”苏轻颜彻底困惑了。失去至亲的悲伤是人之常情,何来“开心”与“解脱”?

陈瑜的眼神黯淡下去,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悲伤、痛苦、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还有深不见底的无奈,“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希望我妈……能早点离开。”

“啊!!!???”苏轻颜的大脑仿佛被这句话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陈瑜的认知!

那个孝顺、坚韧、总是默默为家庭付出的陈瑜,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看着她眼中那绝非虚伪的深切痛苦,苏轻颜知道,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陈瑜似乎看穿了苏轻颜眼中的震惊与不解,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充满自嘲和苦涩的弧度,“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很冷血,变得不像你认识的那个小瑜了,对吧?”

“我……是有些不明白……”苏轻颜老实地点点头,声音放得更轻,生怕刺激到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陈瑜苦笑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光秃的树枝,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和难以启齿的过往,“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我妈……她其实已经卧病在床很多年了。她的病根……是在生我和我弟的时候落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艰涩:“我妈跟我说过,生完我之后,医生就说她身体底子太虚,体质很弱,强烈建议她以后不要再生育了,否则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甚至……危及生命。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冬日的风偶尔穿过廊柱,发出细微的呜咽。

“本来,我妈是不打算再要孩子了。”陈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悲哀,“可是后来……在我爸的……软磨硬泡,甚至……是家族的压力下,她还是妥协了。”

“理由很简单,也很可笑……重男轻女。”陈瑜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和无力,“我爸,还有我爷爷奶奶,觉得别人家都有儿子,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断了香火’……在我们那个地方,这种思想根深蒂固。家里必须要有男孩,长辈才觉得‘完整’,才觉得‘有面子’。女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工具。”

“如果生不出儿子,就会一直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而且,我们那里,女孩子结婚都很早,很多时候……自己的命运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整个村子,大男子主义的风气……非常盛行。”

苏轻颜听得握紧了拳头,胸口堵得发慌。

她生活在相对开明的环境里,虽然知道世界上存在这样的观念,但亲耳听到好姐妹如此平静亦或是麻木地叙述,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窒息感。

“自从生了我弟弟之后,”陈瑜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妈的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这些年,她几乎一直带着病,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得下地干活,操持家里所有的事务。不然,那个家……可能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后来,因为生产留下的隐患,加上常年超负荷的劳累,我妈的身体彻底垮了,各个器官都出了问题……说是治疗,其实根本谈不上真正的医治。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支撑不起那么大的花销。也就是……吃点便宜的药,勉强维持着,拖延时间罢了。更别说……家里的那两位……”

陈瑜没有明说“那两位”是谁,但苏轻颜能猜到,大概是指她的父亲和弟弟。

提到他们时,陈瑜的眼神是灰暗的,里面交织着失望、怨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

“所以,你明白了吗,轻颜?”陈瑜转回头,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划过她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颊,“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希望我妈早点解脱。我看着她这些年躺在病床上,被疼痛反复折磨,一天比一天消瘦,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我恨我自己没用,赚不到足够的钱给她好好治病……我很爱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正因为我爱她,我才更不忍心看她继续受苦。死亡……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我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太苦了。”

陈瑜的声音哽咽了,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好像怎么都擦不干。“……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这可能就是我们家的‘命’吧。我认了。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拼命读书,拼命打工,就能改变这一切……可我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像大山一样压在那里,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说完这些话,陈瑜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彩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黯淡。

那是看到了自身命运轨迹却无力改变的茫然与沉寂。

这是陈瑜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向苏轻颜袒露家庭的疮疤。

苏轻颜听完,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撼,随之涌起的是强烈的愤怒和深深的无能为力。

强迫一个明知有生命危险的女人再次生育,仅仅为了一个荒唐的“香火”观念!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残忍。

她想着,如果换做是自己,绝对不会妥协,一定会为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抗争到底。

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出生在陈瑜母亲那样的环境里,从小被那样的观念浸染,身边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天经地义,自己……还能保有现在这样的想法和勇气吗?

环境对人的塑造力量是可怕的,它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扼杀了反抗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苏轻颜始终认为,那种以牺牲女性健康和生命为代价的“传统”,是对生命本身极大的不尊重和不负责任。

“小瑜……”苏轻颜看着她泪痕未干、写满疲惫与悲伤的脸,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再次深深地叹气。

苏轻颜原以为陈瑜家只是经济上困难一些,没想到背后还缠绕着如此沉重复杂的社会观念和家庭桎梏。

自己之前的想法,果然还是太简单了,根本无法真正体会陈瑜内心深处那种积压已久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在苏轻颜眼中,陈瑜已经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榜样——努力、上进、成绩优异、早早懂事、温柔体贴、善良坚韧……她早早地扛起了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重担。

可这份“早熟”和“懂事”,何尝不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是一把将她牢牢锁在原有命运轨迹上的锁。或许,并没有哪个孩子,真的愿意那么早就被迫“懂事”。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句话,苏轻颜此刻才有了切肤的理解。

陈瑜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仰起头,望向亭子外那轮散发着暖意的冬日太阳。

阳光有些刺眼,她却固执地睁着眼,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力量。

陈瑜深深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她对着那耀眼却遥远的温暖光源,露出一抹极其苦涩、近乎虚幻的笑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未来……我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