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羡慕与心虚
陈瑜那句近乎虚无的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进了苏轻颜的耳中。
她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陈瑜冰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好友眼中的阴霾：
“小瑜，你相信我！未来，一定会有未来的！命运绝不应该、也绝不会亏待像你这样懂事、努力又上进的女孩！它只是暂时关上了一扇门，但迟早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现在这些，都只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要我们咬紧牙关穿过去，就一定能看见光！”
“轻颜，以前……我也深信不疑这样的话。”陈瑜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可是现在……我……”
那些激励人心的“鸡汤”，陈瑜早已听过太多、也对自己说过太多。
现实是如此冰冷坚硬，又怎会因几句温暖的话语就轻易改变？若真如此，她这些年拼尽全力的挣扎，为何依旧看不见希望的彼岸？
但苏轻颜绝不认同这种想法。她不允许陈瑜就这样放弃对未来的期待。
“小瑜，你必须相信！未来一定会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对生活的希望，你明白吗？这不是什么空洞的鼓励，这是你必须面对和坚信的事实！如果你自己先垂头丧气、放弃抗争，美好的未来又怎么会主动降临？美好的生活，不正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去争取、去创造的吗？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只是收获的季节还没到！坚持下去，一定能等到花开结果的那天，你明白吗？”
苏轻颜顿了顿，想起那句古老却充满力量的话：“我们有句老话不是说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有那么强大的毅力和恒心，难道还怕‘铁杵磨不成针’吗？”
面对苏轻颜急切而真诚的鼓励，陈瑜抬起脸，对她努力笑了笑，点了点头：“嗯，轻颜，我相信你的话。我会……继续努力的。”
虽然她笑着应允，但苏轻颜却从她弯起的嘴角和低垂的眼睫后面，再次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或许……陈瑜只是不想让她失望，才勉强这样回应吧？苏轻颜在心里难过地想。
看着她依旧萎靡不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模样，苏轻颜的眉头紧紧锁起——这个她最要好的姐妹，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心和期待。
两人在亭子里又静静坐了一会儿。
视线所及，已经有不少同学拖着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校门。空气里弥漫着解放与归家的喜悦。
陈瑜默默地看着那些欢快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羡慕，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抹淡淡的、苦涩的笑意。
对陈瑜而言，“家”这个本该代表温暖与幸福的词汇，却早已蒙上了太多复杂的阴影。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远不止她今天倾诉的这些，还有更多难以启齿的酸楚，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
“轻颜，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陈瑜忽然轻声开口。
“哈？”苏轻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羡、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陈瑜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带着深深的感慨：“羡慕你家庭条件优渥，不用为生计发愁；羡慕你有一对那么爱你的父母，给你毫无保留的支持；羡慕你能和林枫那样轻松自在地打打闹闹、拌嘴逗趣；更羡慕你……本性那么善良，对我也这么好，从不计较回报。”
苏轻颜在心里小声地、愤愤地嘟囔：“我的父母才不爱我呢……不然也不会逼我那么早结婚，更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去周游世界……这算是哪门子的爱嘛！”不过，想到这段婚姻的后续发展，她又忍不住偷偷窃喜，“……不过嘛，后面我倒是挺喜欢这门‘婚事’的！嘻嘻~”
当然，这份窃喜和“真香”的念头，苏轻颜是打死也不会当面承认的。
至于和林枫拌嘴这件事也能被羡慕？这倒是让苏轻颜有些想不通了。
“小瑜，不用去羡慕任何人啦。”苏轻颜放缓语气，认真地安慰道，“你羡慕别人的时候，说不定别人也在某个方面羡慕着你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也有自己的烦恼。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反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陈瑜只是笑了笑。在她看来，苏轻颜所拥有的生活，与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那是她渴望却遥不可及的另一重人生——有喜欢的人常伴左右，有父母坚实的后盾，可以相对轻松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难道还不够美好吗？
“哎！”一提到林枫，苏轻颜那股熟悉的“怨气”又冒了上来，嘴巴不自觉地嘟起，“小瑜，跟那家伙拌嘴，那也是被他气的，迫不得已！谁叫他那么‘贱’，老是跟我唱反调、抬杠，我迟早要被他气出病来！这种人啊，就活该没有女生喜欢他，最好让他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算了！”
当然，苏轻颜所指的“现在这个状态”，是他们两人已经秘密结婚、捆绑在一起的状态。
“噗嗤——”陈瑜被她这副口是心非又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
这个“惩罚”，听起来可一点也不严重呢。她似乎看穿了苏轻颜那点小心思——希望林枫“保持现状”，不就是变相希望他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继续这种吵吵闹闹又割舍不开的关系吗？
“小瑜，你笑什么嘛？难道我说得不对？”苏轻颜被她笑得有些心虚。
“没什么，”陈瑜抿着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就是觉得……你‘诅咒’林枫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为自己谋‘福利’——想把他永远拴在身边吧？”
心事被一语道破，苏轻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连忙心虚地大声否认：“没、没有！我才没有那样想！他那么讨厌的人，我怎么可能想把他留在身边？光是看见他就觉得烦！要是没了他……”她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义正辞严的样子，“我至少能……多活几十年！”
“轻颜，恐怕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陈瑜坏笑着，不依不饶，“要是真没了他，你怕不是要满世界去找？或者说……你根本就舍不得他，对吧？”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追问，“其实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对不对？”
“咳咳咳——！”苏轻颜听到这话，心里警铃大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更红了。
她还以为陈瑜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毕竟是自己最亲密的姐妹……
“小瑜！你、你在胡说什么呀！你又拿我开玩笑了！”苏轻颜又羞又急，一把推开凑过来的陈瑜。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什么都懂”的坏笑表情，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倾诉时的悲伤脆弱？这情绪切换得也太快了！
苏轻颜又羞又恼，抱起手臂，傲娇地左哼哼道：“哼！我才不会满世界找他，更不会舍不得他！我巴不得他早点……”
说到这里，苏轻颜的话猛地卡住了。
后面那句“消失”或者“离开”，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警告她：如果林枫真的有一天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那个画面，她连想象一下，都觉得心口发闷，难以承受。
“早点什么？嗯？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陈瑜故意追问，嘴角的坏笑一直没停下。
“小瑜！”苏轻颜气得跺脚，瞪着她。现在的陈瑜一点都不可爱了，一直在拐弯抹角地打探她和林枫的关系！
“你要是再用这种‘贱兮兮’的表情看我，再说这种话，我可真要生气了！还有，我才不会跟他在一起呢！哼！除非……”她再次挺直腰板，试图用最义正辞严的语气掩盖心虚，“除非世界末日，才有那种可能！”
“哈哈哈！”陈瑜被她这副模样彻底逗乐，笑出了声，“轻颜啊轻颜，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你再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把他推向别人哦。”笑过之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提醒，“温柔一点嘛，男生……大多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呢。”
苏轻颜闻言，忽然沉默了下来。
陈瑜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
她真的……会把林枫推向柳清照吗？那个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柳清照？这个可能性，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