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各执己见
面对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柳公权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知道，此时动手绝非明智之举，万一被有心人拍下传到网上，自己的政治生涯很可能就此断送。
他铁青着脸，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姚瑶和柳清照带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来到寺院一处相对僻静、游人稀少的角落。
一站定，柳公权便再也按捺不住，胸膛剧烈起伏，满是愤恨的目光狠狠刺向姚瑶。身为妻子，不支持自己也就罢了，竟差点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身败名裂”，简直要把他气炸。
“妇人之见！”他叉着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怒意。
“哼！”姚瑶双手抱在胸前，回以毫不退缩的冷眼。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她早已受够了。
若不是为了女儿，这段婚姻她早就不想维持。她转向柳清照，语气坚决：“清照，听妈的，千万别去。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人生路，得你自己来选！”
听到她又开始“蛊惑”女儿，柳公权刚刚压下的火气“噌”地又蹿了上来：“姚瑶！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吗？清照怎么选择，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话把姚瑶气笑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这个当妈的反而没资格过问了？凭什么一切都得听他的？这种霸道到极致的大男子主义，
她早已忍无可忍：“对！我就是成心气你！我女儿的人生，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把它毁了吗？她就不能有更好的、属于她自己的未来吗？就非得一辈子活在你的安排里？”
柳清照看着父母再次陷入这般激烈的争吵，只觉得心力交瘁。夹在至亲之间，左右为难，这种撕裂感她早已麻木，却每一次都让她的心钝痛不已。
无论偏向哪一边，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父亲，母亲……你们别吵了，”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已然湿润，“我……我去就是了。”
“清照！你怎么就这么听话呢？怎么就不知道反抗？难道紫……”姚瑶情急之下差点脱口而出“紫涵教你的事”，话到嘴边猛然刹住。
这事绝不能泄露，否则最后一点希望都可能破灭。她看着女儿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失望和痛心——是自己从小把她教导得太温顺、太懂事了吗？以至于现在连为自己争取的勇气都没有了？终究，还是自己这个母亲做得不够好。
“清照，你还要说这些违心的话到什么时候？”姚瑶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恳切。
柳清照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壳将她包裹。
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她不是不想反抗，只是还鼓不起那份足以颠覆一切的勇气，也更不愿在新年第一天，看到父母为自己闹得不可开交。
柳公权给了姚瑶一个“你看到了吧”的胜利眼神，语气依旧强硬：“收起你那套妇人之仁！我做的这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清照好？我相信清照以后会明白我的苦心。我的女儿，本就该是最优秀的，自然要配更优秀、家世更显赫、前途更光明的人！”
姚瑶回以一声冷笑，无语至极。说来说去，还不是打着“为女儿好”的旗号，来实现他自己那点可悲的仕途野心。
“柳公权，权力就真的让你这么着迷吗？迷到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当作筹码押上去？你会害了清照的！她不但不会感激你，将来只会恨你！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你所谓的‘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自己！说我自私？你比谁都自私！从小你就给清照灌输必须绝对服从你的思想，她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奴隶？她的一切你都要牢牢攥在手心里才甘心吗？”
“你在官场上玩弄权术、操控别人的人生，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你想用同样的方式操控清照的人生，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死都不会嫁给你，更不会让我的女儿变成你手中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
“你这个控制狂！活该你在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再也上不去！看到你的对头平步青云，你就坐不住了是吧？就想拿女儿去换一张升官的通行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个什么老领导面前是怎么卖力推销清照的！这不就是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父爱？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吗？”
“柳公权，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的阴谋得逞！清照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送出去的礼物！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
面对姚瑶连珠炮般的控诉和尖锐的指责，柳公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若非身处佛门清净地，他恐怕早已彻底失控。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索性撕破脸皮，不再伪装：
“姚瑶！我告诉你，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要是不拼命往上爬，能有今天的柳家？能有你们现在锦衣玉食、人人高看一眼的生活？”
“是，你是清高，你不在乎这些！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官场有多难！你知不知道下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个位置？有多少对手等着我出错？我要是不努力，不经营关系，你以为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坐到现在？早就卷铺盖滚蛋了！还能有你今天出门被人前呼后拥的待遇？还能有那些你看不上却又实实在在享受着的便利和特权？”
“在官场上，谁不迷恋权力？你现在就随便去问问那些身在其中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天真！现在的社会有多残酷、多现实，还用我跟你多说吗？无权无势，谁拿正眼瞧你？你现在过的每一分优越生活，哪一点不是沾了我这个身份的光？说我自私，说我害清照？呵呵……我比谁都在乎她，比谁都希望她好！”
“清照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她也是我柳公权的女儿！她的人生，我来负责，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我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去看看，那些同僚的子女，哪个不是靠家里的关系铺路，去结交更有权势的人家，为自己的人生拓宽道路？凭什么我就不能为清照安排一条最好走、最光明的路？凭什么我就不能让她未来的生活更有保障、更上层楼？”
他的话，句句戳在现实之上，姚瑶一时竟难以反驳。
的确，柳公权的身份带来了无数肉眼可见的好处，让她和女儿得以跻身所谓的“上流社会”，处处受人礼遇。
然而，姚瑶内心深处始终无法认同他的做法。这种对女儿人生近乎窒息的掌控，只会将清照逼向崩溃的边缘。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以柳公权现有的地位和财力，即便不搞什么政治联姻，也足以让女儿一生富足无忧，何必非要把她当作筹码，推进那深不可测的权欲漩涡？
柳清照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美丽瓷偶。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悄然滴落、在古朴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的泪珠，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挣扎。
一滴，两滴，三滴……泪水接连落下，寂静无声，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