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偷听
苏轻颜和林枫在祈福时暂时走散了。
她独自一人沿着寺庙的石板路随意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寺院较为僻静的一角。
远远地，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柳清照。她刚想上前打招呼，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却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闪身躲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后面，皱眉细听。当“副市长”这三个字眼尖锐地刺破空气时，苏轻颜心中一震。
“清照……她是副市长的女儿？”她心中充满疑惑。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副市长本人，但根据眼前的情形判断，不远处那个穿着讲究、气质威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位眉眼与柳清照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应该就是清照的母亲了。
“……你只会毁了她的人生！”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清照好！”
“……你把她当升迁的筹码、一件商品！自私自利！”
双方的言辞一句比一句激烈，像冰冷的石子投入苏轻颜的心湖，激起层层压抑的涟漪。她沉默地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她悄悄探出一点视线，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柳清照身上。
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温婉优秀、光彩照人的女孩，此刻身影却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联想到这段时间柳清照似乎确实与林枫联系少了，苏轻颜恍然——原来她的家庭环境竟是如此复杂……
自己的人生，竟不能自己做主么？
苏轻颜想得出了神，以至于口袋里手机接连震动，传来林枫的讯息，她也全然没有察觉。
“父亲，母亲，你们别吵了。”柳清照终于抬起头，快速抹去眼角的湿痕，尽力挤出一个勉强到近乎破碎的笑容，看着自己至亲的两人，“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家人，要和气生财才好。”
听到女儿这句话，柳公权和姚瑶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竟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今天本该是个喜庆祥和的日子，他们似乎早已忘记了“和气生财”这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寓意。
“罢了！跟你在这件事上，永远说不通！”柳公权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怒火，暂时放弃了与姚瑶继续争辩的念头。
但在他心里，那条为女儿规划好的路，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姚瑶双手抱胸，将脸扭向一旁，胸中的愤懑一时难以平息。她看了看女儿苍白却强作平静的脸，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独自一人率先朝前走去。
柳公权面色依旧难看，但也抬步跟了上去。无论如何，在外人看来，他们总归还是一家人，今天这个日子，表面的完整仍需维持。
柳清照看着父母前一后略显疏离的背影，脸上那抹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空洞的平静。
那笑容里究竟藏着什么？是深重的无奈，是麻木的顺从，还是别的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清。
苏轻颜一直躲在树后，直到那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她才慢慢走出来。她望着柳清照那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眉头紧锁，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林枫打来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猛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发现手机上竟然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提醒。
她连忙接起电话，朝约定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自己先回去了！”电话那头传来林枫带着焦急和些许抱怨的声音。
“啊哈哈，我刚才……”苏轻颜几乎要将听到的一切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似乎并不合适。她习惯性地将“锅”甩了出去：“那还不是你的错！”
林枫：“……？”
她自己去别处，自己找不到，这也能怪到他头上？这简直离谱！
“我？”林枫差点被她这蛮不讲理的逻辑气笑，“喂，是你在走动，不是我啊，这怎么能怪我？”
“就怪你！谁让你没和我心有灵犀，我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苏轻颜摆出一副“我就是有理”的架势。
林枫：“……”
这个理由……他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瞧你认真的。”苏轻颜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眉眼弯起，笑意重新回到脸上，“走啦，我们还有好些地方没逛呢。”
林枫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在古寺中漫步，香火气息萦绕。苏轻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似有意似无意地开口：“哎，林枫，你觉得……清照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照？
林枫对她今天主动提起柳清照感到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谨慎地问：“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嘛，你回答就是了。”
“清照她……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啊。”林枫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还有呢？”
“还有……”林枫沉吟了一下，正准备继续说，苏轻颜却又抛出了更深入的问题：
“你觉不觉得她……是个挺特别的人？比如说，她的家庭？会不会她的人生，自己并不能完全做主？如果她的父亲对她管束得非常严格，让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会不会觉得压抑？或者……想不想反抗？”
这番话让林枫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柳清照之前确实流露过类似的心绪。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吧……”
“或许？什么或许？”苏轻颜追问。
“我是说……应该会感到压抑吧。”林枫的声音低了一些，“之前我也感觉清照总像有心事，可能真的和她的家庭有关。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至于反抗……”他顿了顿，思考着柳清照温柔顺从的性格，“我觉得对清照来说，这可能有点难……或许，她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助推器’，才能激发她反抗的勇气吧。”
“那如果，”苏轻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凝视着林枫的眼睛，“我是说如果……那个‘助推器’就是你呢？如果是因为你，她才选择了反抗，你会怎么做？”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林枫可能就是柳清照心中那个最强大的动力来源。
“我？怎……怎么可能……”林枫指了指自己，语气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透着一股不自信。
他并非毫无所觉，柳清照对他的好感，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他都隐隐有所感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一些话，或许真的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
她不是说过吗，等到真有勇气的那一天，会第一个来找他……
“怎么？不回答了吗？”苏轻颜微微蹙眉看着他。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语气变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在心里默默想着：“看来……是真的。”
“我……”林枫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苏轻颜，语气变得清晰而肯定，“我选择你啊。因为你是我老婆。”
苏轻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答案，简单直接，却莫名地让她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平复了下去，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意料之外的暖意。
罢了，她不再去想这些。今天的好时光，不该被这些复杂的心事破坏。
“走吧，”她重新挽紧林枫的手臂，“我们去别处逛逛。明天……还得应对家里那帮亲戚呢，你可给我演好了，别穿帮！”她故意用威胁的语气说道，眼里却带着笑。
“放心啦，”林枫拍了拍胸脯，也笑了起来，“我演技，杠杠的！”
苏轻颜笑着，两人挽着手，一同离开了香烟缭绕的寒山寺。
不久之后，柳公权一家也从寺院的另一个门离开。上车前，柳清照恍惚间似乎瞥见了一个酷似林枫的背影，但距离太远，人群熙攘，看不真切。她摇了摇头，心想，大概是错觉吧。
苏城的阳光依旧明媚灿烂，均匀地洒在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上，照耀着每一条街道，每一张面孔。
只是，同样的阳光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映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光影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