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明亮的夜

这天的课程结束得格外早，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苏轻颜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转向旁边的陈瑜，眼睛亮晶晶的：“小瑜，今天我可以陪你去兼职了！”

陈瑜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正要开口说什么，苏轻颜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掏出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轻颜，我和你爸回国了，今晚带上林枫一起吃饭。好久没见你们了，我们从欧洲带了礼物给你们。”

苏轻颜抿了抿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父母下的“通牒”，她不能不去。

她抬起头，看向陈瑜的眼神里满是歉意：“小瑜，对不起啊……我父母回来了，今晚要叫我去吃饭，所以今天的兼职……”

陈瑜的笑容依然温和，她轻轻摇头：“没事的，你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你父母那么久才回来，肯定很想你了，一家团圆才好嘛！”

说这话时，陈瑜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苏轻颜对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即使这次不能陪她，她也毫无怨言。

“那好吧，”苏轻颜握了握陈瑜的手，“下次，下次我一定和你去。”

“嗯嗯，下次再说。”陈瑜微笑着推了推她，“你先去吧，别让父母等急了。”

苏轻颜点了点头，立刻给林枫发去消息。而林枫此刻也刚刚收到同样的通知，正在西校门口等着她——他刚刚与柳清照分别。

……

英花大厦的包厢里，灯光柔和，圆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当林枫和苏轻颜推开包厢门时，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种熟悉的热切眼神，让两人心头一紧。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爸、妈，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们？”顿了顿，又异口同声地问，“难道……我们脸上有脏东西？”

双方父母对视一眼，脸上绽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却谁也不先说话。

这下，苏轻颜和林枫彻底懵了，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这种表情，绝对又是在憋着什么“坏招”。早婚的经历和之前被“背刺”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们必须小心应对。

白灵终于抿嘴一笑，打破了沉默：“看把你们紧张的，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们这对小夫妻，难道还不行了？”她佯装委屈，“亏我们还那么想念你们，专门在欧洲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呢！”

想念？礼物？呵呵，两人心底冷笑。

之前被众多亲戚“催生”的经历还没消化完呢，面对父母，他们更是如临大敌。

果然，陈青笑眯眯地开口了：“轻颜啊，我们在国外旅游的时候，看到人家都有孙子抱着了，你看我们，啥都没有。”她倾身向前，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生个孙子抱抱呢？”

“对啊，”苏大海在一旁附和，眼中满是期盼，“我们也想照顾孙女、孙子了嘛，这可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林大宝则转向林枫，用一副“男人就该担当”的表情说：“林枫，你作为一个男人，可得主动点！”

苏轻颜和林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两人挤出一个苦笑——果然，父母们的“不着急”都是假的，和七大姑八大姨一样，他们也急着抱孙子。

“妈，我们还在读书呢，暂时不考虑这个！”苏轻颜红着脸反驳。

“读书又不耽误，”陈青笑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生下来又不用你们带，有我们呢。”

苏轻颜：“……”

“枫儿，你明白了吧？”白灵笑呵呵地看着儿子。

林枫：“……”

两人选择了沉默。让他们催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身心上的“摧残”了。

苏大海和林大宝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终于招手打圆场：“好了好了，先不催他们了，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以后啊，还有很多时间呢。他们要是不生，我们就一直催，催到他们生为止！”

林枫和苏轻颜听闻此言，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就知道，这顿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两人。

——

晚上十点多，两人终于从饭局中解脱出来，回到家中。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的话……一点都不能信。”苏轻颜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声音疲惫，“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们还一本正经地说不着急，让我们慢慢来。可现在呢？才过了一个年，就立马催着我们生小孩……”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大人的嘴，骗人的鬼！”

林枫也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罢了，习惯就好。”

两人把父母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随手放在沙发上，连拆开看看的心情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话题自然地转到了陈瑜身上。两人都注意到，最近陈瑜的状态急剧下滑——她眼中那种空洞无力的神情，疲惫不堪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支撑而坍塌。

“哎，我真的好担心小瑜的状况。”苏轻颜坐起身，眉头紧锁，“她过了个年回来之后，就完全变了个样。以前虽然也辛苦，但至少眼里有光，可现在……”她声音低沉下去，“看上去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说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反而更糟糕了。”

“我也担心，”林枫的语气同样沉重，“可我们也没有办法。她不肯说，又不要我们帮忙，我们只能干看着，揪心啊。”

“不行，”苏轻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我不能再看着她那样下去了。我怕她再这样下去，连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她嘴上一直说着没事，还在尽力对我笑，但我知道……她笑容后面，一点儿都不开心，甚至连笑起来都费力。”

她下定决心要给陈瑜希望和支持，可是该用什么办法呢？她还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陈青发来的消息。不知从哪里听说她上个学期一直在兼职，陈青坚决不同意，说家里有足够的钱让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何必那么辛苦。

苏轻颜拗不过，只能先答应下来，但还是坚持偶尔要陪朋友去兼职——她放心不下陈瑜。

陈青无奈，最终各退一步，勉强同意了。

“好烦……”苏轻颜放下手机，垂头丧气，“我妈连我去兼职的事情都要管着了。以后可能很少能陪着小瑜去兼职了。”她刚刚还说要给陈瑜希望和支持，转眼间又泡汤了。

林枫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过了一会儿，苏轻颜重新拿起手机，给陈瑜发去消息。

今晚的苏城夜空，格外黯淡。深不见底的漆黑笼罩着整片天空，延绵千里，连月亮都悄然躲进了云层之后，不愿露面。

而在城市的一端，陈瑜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单薄得像随时会断裂。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背包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膀，但她似乎已感觉不到疼痛。

夜风很冷，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前方，命运的阴影正在聚集。

而她沉重生活的一角，即将被无情地揭开——那里面藏着的，是她一直独自扛着，难以对人言说的秘密与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