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车到山前已无路?
陈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她装糊涂?!平时犯浑也就罢了,这可是整整二十万!是她豁出脸面、带着深深的羞耻向最好的朋友借来的救命钱!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陈瑜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明明借了二十万让他带回去了!他亲口告诉我,一定会用这钱把你‘赎’出来!”
“没有啊,姐!”陈小强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真实的茫然和恐惧,“我一分钱都没见到!要是有钱,我也不会被他们押着来找你了!”
他的眼神急切而慌乱,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陈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窿里。
如果……如果陈大强真的把那笔钱私吞了……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姐,求求你了,快想想办法,我真的不想坐牢啊!”陈小强还在不停地哀求。
“别烦我!”陈瑜猛地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剧烈颤抖。
二十万……那是她背负着巨大心理债务借来的二十万!竟然一分都没用在正途上!她必须立刻问清楚!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大强的号码。
嘟嘟嘟——
一次,两次,三次……连续七八次,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陈瑜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不死心地再次拨打,这一次,终于通了。
“陈大强!”电话刚一接通,陈瑜便用尽全力嘶吼出来,“那二十万呢?!你用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有些嘈杂,随后传来陈大强那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嗓音,只有两个字:
“用了。”
“你混蛋!”陈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我向朋友借的钱!你亲口答应我会用在正事上!你为什么骗我?!你把钱拿去干什么了?!”
“反正也是借来的,”陈大强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种可耻的算计,“用在谁身上不是用?他们能借你二十万,说明有的是钱,你再去找他们借不就行了?不借白不借……”
“你还是人吗?!”陈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你亲儿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
陈大强又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开!”“大!大!大!”的吆喝声和骰子碰撞的脆响。
赌博! 他居然在赌场!
“你又去赌!你拿我借来的救命钱去赌!!”陈瑜的理智彻底崩断,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真后悔把那些钱给你!!”
“够了!”陈大强也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你再吵吵影响老子手气,输了全算你的!……你赶紧的,再去借!这次把钱直接给你弟!要是不想借……”
“我祝你输得精光!一分都不剩!”陈瑜咬牙切齿地诅咒,“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再去借钱了!死也不会!”
“你——!”陈大强被这诅咒气得够呛,对他来说,这比骂他祖宗十八代还难受。
他懒得再跟这个“不孝女”废话,生怕晦气影响了自己的“财运”,直接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混蛋!人渣!你怎么不去死!!!”陈瑜对着已经只剩忙音的电话疯狂哭骂,泪水汹涌而出。
她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无边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陈小强又怯生生地凑上来,拉着她的衣角,带着哭腔说:“姐,爸说你那些朋友……很有钱……你能不能再去……”
啪!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陈小强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眼神却燃烧着骇人怒火的姐姐。
“你也是混蛋!”陈瑜指着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连你也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了?!你还是不是我弟弟?!那个老混蛋就算了,你现在也变成这种吸血鬼了吗?!”
“他们是谁?!他们跟我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我?!他们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更不是我的!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想再去消耗他们的善意了!我……我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也没有那么不要良心!”陈瑜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可是姐……”陈小强捂着脸哭诉,“除了他们,谁还会借给我们钱?难道你就真的看着我去坐一辈子牢吗?你答应过妈的啊,姐!”
“你坐牢也是活该!”陈瑜闭上眼,任泪水流淌,“跟我没关系!我是答应过妈……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块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让我怎么办?!我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义务,一次次为你的愚蠢买单!”
陈小强哑口无言,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他绝望地瘫软在地,像一滩真正的烂泥。
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那两个男人王化、王刚显然失去了耐心。既然拿不到钱,他们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两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陈小强,就要拖走。
“姐!救我!姐——!”陈小强拼命挣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放开他!”陈瑜扑上去想阻拦。
“滚开!”王化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推开。陈瑜踉跄着摔倒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王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撂下最后通牒:“陈瑜,拿不出钱,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你弟弟,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姐——!!!”被拖着走的陈小强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最后的疯狂,他嘶喊道,“你要是不救我,让我坐一辈子牢!我一辈子都会恨你!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陈瑜跌坐在地上,听着弟弟那充满怨恨的诅咒,看着他被拖入远处更深沉的黑暗里,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冰凉的绝望渗透进她的骨髓。
借钱?她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脸面去开那个口了。
可不借……又能怎么办?
……
第二天。
不出所料,陈大强将那二十万输得一干二净。儿子的麻烦没解决,他自己也再次变得一文不名。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再次把电话打给了陈瑜。
“小瑜,钱……借到了没?”他的声音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和一丝侥幸。
“没有。”陈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死也不会再借。”
陈大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条“退路”。
“行,不借就不借吧。”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甚至带着点“为你着想”的虚伪,“小瑜啊,爸已经跟女方家又商量过了,还有个法子。”
陈瑜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开始泛白。
“只要你退学,回来嫁人。我跟王老五家谈好了,他们同意。只要你嫁过去,他家不仅不追究你弟的事,还会给我们二十万彩礼。这样,你弟不用坐牢,咱们家也有钱周转了,两全其美。”
呵呵……
陈瑜在电话这头,无声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果然……他终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她这个人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荒诞的故事。
“反正女儿家,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都一样,嫁给谁不是嫁?”陈大强的声音越来越顺畅,仿佛在推销一件商品,“你要是随便找个穷小子,我还不答应呢!王老五在咱们双喜镇,那是出了名的有钱!你嫁过去,那是享清福!咱们家日子也好过。这是好事啊!”
“陈大强……”陈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透骨的寒意,“你说我享福?……你眼里,只有那二十万彩礼吧?”
“二十万彩礼怎么了?见钱眼开又怎么了?”陈大强被戳破,索性不再伪装,“事情已经定下了!你最好赶紧给我回来!我已经联系过你辅导员了,你现在就去办退学手续,她会同意的!”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搬出最后的杀手锏:“你弟也说了,你要是不管他,让他坐一辈子牢,他恨你一辈子!你对得起你妈临死前的嘱托吗?!小瑜,认命吧,你的命就是这样,改不了的……爸不会害你,那王老五说了,他喜欢你,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嫁过去,只有享福的份……”
陈瑜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独自一人走到校园里僻静的相思湖畔,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
初夏的晚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这往日能让她感到片刻宁静的湖水,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正张开无形的口,等待将她彻底吞没。
她在湖边坐了许久,许久。
风冷了,夜深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终于,她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那笑容里混杂了苦涩、麻木、认命,以及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刺痛感。
她看着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夜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自己,也对命运,轻声说:
“……好。”
她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