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什么时候喜欢的呢

“有……有那么明显吗？”苏轻颜脸颊发烫，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窘迫，小声问道。

“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你说呢？”陈瑜抿着嘴，笑意从眼角漾开，语气里满是了然。

苏轻颜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般轻轻吐了口气。明显就明显吧，反正……反正林枫那根木头，大概永远也接收不到她这份“明显”的信号。

然而，“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这句话，却勾起了苏轻颜心中盘桓已久的一个疑问。

她曾不止一次地察觉到，陈瑜注视林枫时，眼神里似乎也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特别的情感。那感觉朦胧如雾，却又时不时清晰闪过。

苏轻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陈瑜脸上，带着探究与犹豫，看得陈瑜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轻、轻颜，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陈瑜笑着问，试图打破这突然凝住的氛围。

“小瑜，”苏轻颜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认真，“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

“你说。”陈瑜答得很快，仿佛早有准备。

苏轻颜却迟疑了。

如果……如果小瑜真的也喜欢林枫，那自己该怎么办？是应该大方地“让”出去，还是……紧紧地抓住不放？这个念头让她心乱如麻。

“你……”她斟酌着字句，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小心翼翼，“是不是……也喜欢林枫？”

终于问出来了。

陈瑜迎上苏轻颜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又复杂的微笑。

她果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过也是，自己这位心思剔透的好姐妹，怎么会察觉不到她那点藏匿未深的心事呢？

或许在陈瑜自己看来，她对林枫那份笨拙的悸动，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拙劣、更不堪吧。

但如今，陈瑜已经不能再继续喜欢林枫了，也不被允许再去喜欢。

陈瑜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份未曾开花的感情，深深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等待时光将它冲刷成模糊的印记，直至再无波澜。

现在，她只能祝福，祝福自己最好的姐妹能与所爱之人携手。她真诚地祈愿他们能白头偕老，永沐幸福。

事到如今，再掩饰已无必要。

陈瑜深吸一口气，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点了点头：“嗯，我喜欢过他。”

“果然是这样……”苏轻颜心中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过往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陈瑜看向林枫时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神，她不经意间对林枫流露的关心，某些时刻的欲言又止，在便利店时看到林枫与柳清照的互动的吃醋，在篮球比赛时她对林枫的担忧——此刻都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

然而，清晰的同时，是更深的纠结涌上心头。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把林枫让给任何人。她只想独占他的目光，他的关心，他的一切。可现在，对面站着的是她视若珍宝的好姐妹……

陈瑜仿佛能看透她翻腾的心绪，伸手拉住了苏轻颜微微发凉的手，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意味：“轻颜，你干嘛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要跟你抢一样！”

苏轻颜只是用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望着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啦，”陈瑜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坚定而清晰，“我不会跟你抢他的。确切地说，我只是‘曾经’喜欢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诶？”苏轻颜再次怔住，不解地望着她。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你了呀。”陈瑜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他现在是幸福的，我不能，也不会去破坏这份幸福。更何况，你是我的好姐妹，我比谁都更希望看到你一直幸福下去……轻颜，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份喜欢偷偷收拾干净的，绝不会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小瑜……”苏轻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太明白了，放弃一个真心喜欢过的人，内心要经历怎样的拉扯与痛楚。

“轻颜，你傻啦？”陈瑜笑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其实……挺开心的。”

“小瑜！”苏轻颜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她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陈瑜。

能得到好姐妹的理解和祝福，这份重量让她既感动又庆幸。

苏轻颜刚才甚至设想了最坏的情况——小瑜或许不会原谅她，或许会从此疏远，或许……会与她争夺。

“好啦好啦，不许哭哦，”陈瑜回抱住她，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故意带上调侃，“再哭的话，我可要把你哭鼻子的事情告诉林枫了，让他好好笑话你！”

“小瑜！”苏轻颜立刻从她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故作生气地轻轻跺了跺脚，嘟起嘴，发出不满的“右哼哼”，“你敢跟他说试试看！我就不理你了！”

“噗嗤——”陈瑜被她这迅速变脸的模样逗笑了，“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他呢。你呀，在他面前永远都得是完美无瑕的女神形象，怎么能有‘出丑’的样子呢！”

这话苏轻颜听着十分受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心里也觉得自己在林枫面前就该是完美的——就算不是，林枫要是敢当面指出来，她也非得……非得把他“教训”一顿不可！

不过，平静下来后，苏轻颜心里仍有一个疑问盘旋不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小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陈瑜的目光再次飘向远处波光潋滟的太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随着回忆泛起一丝清浅的甘甜，“你还记得我刚来苏城读高一的时候吧？”

她轻声开口。

苏轻颜点了点头，那段记忆她自然记得。

“那时候，我不是经常被班上一些同学看不起，笑话我是乡下来的‘乡巴佬’吗？”陈瑜的语调很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什么都不懂，穿得也……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有一次，班里的几个男生和女生联合起来，围着我指指点点，用各种难听的话取笑我、羞辱我。他们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苏城不是我这种穷人家孩子该待的地方，让我滚回农村去，免得……‘污染’了他们的环境。”

“那些话，其实我都听习惯了。本来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只想埋头读书，考上大学，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家。可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微光，“林枫当时就在旁边，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我说话。他严厉地训斥了那几个同学，警告他们谁再敢这样胡说八道，他就不客气。他说，人没有贵贱之分，生来就是平等的，不该被随意羞辱。”

“那些人听了当然不服气，当场就和林枫动起了手。一番拉扯打斗之后，他们全都被林枫制住了。这件事后来闹得挺大，双方家长都被叫来了学校，调解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

“就是从那天起，从他毫不犹豫为我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开始，”陈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确凿无疑的暖意，“我心里那颗小小的种子，就悄悄发了芽。他就像……突然照进我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后来，我跟你成了好姐妹，慢慢发现，你比我更喜欢他，也更适合他。那时候我就想，或许……我应该成全你们……其实，就算没有你，我大概也不敢去表白。我总觉得自己出身不好，内心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他。你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你经常去找林枫。一开始你总是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样子，我那时也觉得，林枫多半是喜欢你的。毕竟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哪个男生会不动心呢？只是后来……”

陈瑜笑了笑，带着一丝回忆的趣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开始处处看林枫不顺眼，变着法儿找他麻烦。再后来，你们俩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欢喜冤家’的模式，吵吵闹闹的。”

“原来如此……小瑜喜欢了他整整四年啊。”苏轻颜在心里默默想着，同时不禁有些暗暗埋怨起林枫那过于“旺盛”的桃花运。

高中时期就那么招人喜欢，连她最好的姐妹都曾将他珍藏在心底。

若是她当时在场，看到陈瑜被那样欺负，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陈瑜停顿了片刻，将视线从湖面收回，重新落在身旁的苏轻颜脸上。她眼中也带着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此刻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话说回来……轻颜，”她好奇地偏了偏头，“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那时候为什么突然转变那么大？怎么就……一下子看他那么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