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要不要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柳清照心中的抗拒反而更加决绝。要她和那个厌恶至极的苟延共度一生？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不！我不要！我一辈子都不想和苟延在一起！”柳清照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姚瑶再次看呆了，眉头深深蹙起。

一旁的佣人们也惊呆了。在她们固有的印象里，老爷柳公权在家中说一不二，他的话语就是不容违抗的“圣旨”。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向来温顺的小姐，如此激烈、如此不顾一切地反抗。

柳公权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熊熊怒火。

他身居高位，何曾被人如此无底线地顶撞过？若是下属，早就被他扫地出门了。

“你——再——说——一——遍！”柳公权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几步上前，额头上因极度愤怒而青筋暴起，面色铁青。

柳清照抬起湿润的美丽眼眸，勇敢地迎上父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为了心中那个给了她勇气和希望的人，为了那个让她第一次想要为自己而活的人，她必须表明决心。

“不——要——！”她用同样清晰、同样响亮的声音，再次宣告。

啪——！！！

清脆而刺耳的巴掌声，几乎是和她的尾音同时响起。

柳清照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掌印。

她用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向父亲。长这么大，这是父亲第一次动手打她。

刹那间，巨大的委屈和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盈满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她精致却已红肿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此刻的客厅，死一般寂静。

方才的激烈争吵仿佛被这一巴掌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中，只剩下泪水滴落的轻微声响，啪嗒，啪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清脆而又带着某种破碎感。

柳公权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了女儿。

他一直把清照视若掌上明珠，虽然管教严格，但从未动过手。

可事已至此，他拉不下脸去后悔。

楼上的姚瑶看到女儿挨打，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瞬间冲下楼梯。

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姚瑶心疼地一把将柳清照护在身后，仔细查看女儿脸上的伤，随即转身，对着柳公权发出愤怒的咆哮：“她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满意？！”

面对姚瑶的指控，再看看捂着脸、无声流泪的女儿，柳公权心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刺痛和自责，但长久以来的权威和固执立刻压倒了这丝情绪。

他将怒火转向姚瑶，厉声斥责：“这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一直怂恿她，跟她灌输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下你满意了？！我打她，是要打醒她！让她好好反省反省，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跟我对着干！”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升官发财路！你什么时候真正考虑过清照的感受？！她从小到大，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姚瑶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柳公权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笃定，“她想要的就是大好前程！是能享受的特权！是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的人生！这才是她该要的！”

姚瑶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心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人，根本讲不通。

“清照！”柳公权不再理会姚瑶，目光重新锁定在女儿身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下达最终判决，“今晚，你必须跟我去苟家！这件事，由不得你胡闹！你和苟延，必须在一起！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就是天理！”

柳清照闻言，刚刚被压抑下去的激烈情绪再次爆发，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不要！不要！我不要！！”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抗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想和他在一起！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柳公权心中炸开。

女儿有喜欢的人了？他居然毫不知情！

之前让黎紫涵回来“陪伴”清照，实则是为了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他汇报。

可黎紫涵从未提起过！

现在想想，黎紫涵之前几次三番为清照说话，反对他撮合苟延……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清照那边，一直在骗他！

“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柳公权勃然大怒，厉声质问，“什么时候的事？！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敢招惹我柳公权的女儿！我柳家的女婿，只能是我选定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

“他不是阿猫阿狗！他是我真心喜欢的人！”柳清照擦去眼泪，声音虽然哽咽，却异常坚定，“是因为他，我才看到了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是因为他，我才有了反抗的勇气……他给了我很多很多力量。他很好，很温柔，我依赖他……他比您看中的那个苟延，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我不允许您伤害他！如果您非要伤害他……那就连我一起！我这辈子，只想和他在一起。其他人，我绝不考虑！”

“混账东西！！”柳公权听闻这番话，怒火再次冲上头顶，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扬起手，作势又要打下去，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就不信了！一巴掌打不醒你，两巴掌还打不醒吗？！”

姚瑶见状，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再次挡在柳清照身前，怒目而视，大声喝道：“柳公权！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你给我让开！”柳公权正在气头上，谁拦着都没用。

“不让！”姚瑶寸步不让。

“让不让？！”柳公权怒吼。

“不让！有本事你先打死我！”姚瑶也豁出去了，声音比他还大。

柳公权怒火攻心，眉头拧成了疙瘩，猛地用力一把将姚瑶推开！

姚瑶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母亲！”柳清照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她，“您没事吧？”

姚瑶忍着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柳公权眼中怒意未消，再次上前，高举着手，眼看又要朝柳清照落下。

柳清照这次没有闪躲，反而挺直了脊梁，抬起红肿的脸，毫无畏惧地迎向父亲盛怒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打啊！您打啊！就算今天把我打死了，我也不会同意和苟延在一起！更不会踏进苟家大门半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柳公权高举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女儿那双哭得通红却异常决绝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尚未消退的清晰掌印……心头那狂暴的怒火，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骤然间泄去大半，理智慢慢回笼。

他最终，还是没能落下这第二巴掌。

他愤愤地甩下了手，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这对母女，胸膛剧烈起伏，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