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半个小时后，四人走在返回陈瑜家的途中。
这是柳清照第一次踏足农村，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鲜。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一草一木，还是偶然经过的牲畜，她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才能满足心中那份蓬勃的好奇。
对于这位自幼生长在高门大院、从未接触过乡野生活的高官之女来说，眼前所见确实处处透着新奇。
沿途生长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那份不加雕琢的鲜艳，竟比鲜花市场上精心培育的还要夺目。
偶尔有农人赶着几只黄牛从他们面前慢悠悠地经过，柳清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摸黄牛温热的脊背，随即转过头，朝着林枫扬起一个孩子般炫耀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浓郁而醇厚，那是独属于盛夏的、蓬勃的生命味道。
“清照她，真的对农村的一切都很好奇呢！”苏轻颜看着柳清照雀跃的背影，轻声笑道。
“是啊，”陈瑜的目光也追随着那道欢快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她现在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天真烂漫，单纯得让人心动。”
林枫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含笑，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温和，像初夏午后的风。
“轻颜，陈瑜，这里真的太好玩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柳清照回头，眉眼弯弯，眸子里映着天光与绿意，“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原来农村是这样美好的地方啊！”
柳清照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林枫，随即又望向远方的田垄。
当然，所有的美好感受，都因为身旁有喜欢的人同行，才变得如此鲜明而珍贵。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柳清照在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陈瑜听着，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要是真如清照所想，一切只是“美好”那么简单，就好了。
可惜并非如此！
如果她曾在自己的家庭里生活过一天，或许就不会这样认为了。但这样的话，陈瑜终究没有说出口。
“清照，觉得好看的话，就多看看。”苏轻颜柔声说，她理解这份初次接触自然的新鲜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瑜笑容背后那一闪而过的黯淡。
柳清照轻轻“嗯”了一声，像只翩跹的蝶，继续沉浸在沿途的风景里，时而蹲下身观察一朵野花，时而仰头望着掠过天空的鸟群。
一会后，一行人回到了陈瑜家所在的那片村落。
“这就是陈瑜的家啊。”柳清照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眼前这栋两层楼的房屋。
房子的红砖有些斑驳，门窗也显出了岁月的痕迹，是有些旧了。
但这些对柳清照而言并无大碍，重要的是，林枫在身边，朋友们也在身边。
“清照，你第一次来，”陈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自卑，“我家里就这个条件，你别笑话。”
“怎么会？”柳清照立刻转过头，笑容真诚，“我觉得很好啊！我又不是那种会取笑别人的人，对吧林枫？他最清楚了。”
她说着，笑盈盈地看向林枫，眼中带着几分寻求认同的俏皮。
“啊哈哈，”林枫干笑两声，忽然感受到旁边苏轻颜投来的、略带警告意味的目光，赶忙补上一句，“是、是吧！”
陈瑜脸上的笑容放松了些，引着大家进屋，招呼他们随便坐。
家里此时没有陈大强的身影，陈瑜也不打算去找。他在或不在，于她而言已经没什么区别。
想起今早他那番将自己推出去挡在众人面前的举动，陈瑜心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作为父亲，他竟能做出那样的事！
对于陈大强白天的行径，苏轻颜和林枫同样感到心寒。但那毕竟是陈瑜的父亲，而他们眼下暂住于此，许多话不便多说，只能将那份不平压在心底。
苏轻颜心里还惦记着陈瑜隐瞒的事情。
苏轻颜寻了个空隙，又靠近陈瑜，压低声音问道：“小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这或许是苏轻颜最后一次直接追问，如果依然无果，她恐怕只能去找陈大强问个究竟了。
“别问了，轻颜，”陈瑜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算我求你了。明天你们就离开这里吧，别管我了……我不配当你的姐妹。”
苏轻颜心头一揪，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却由远及近，打断了屋内的低语。
“妈的，不让老子继续赌？都给老子等着！迟早连本带利赢回来！呸！”
“那帮孙子，肯定是出了老千！不然老子怎么会次次都输？狗娘养的东西，等老子有钱了，再跟你们算账！”
陈大强趿拉着鞋子从外面回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他如今身上分文不剩，这次回家，正是打上了苏轻颜和林枫的主意——今早他们能那么大方地帮着还掉多年积债，再“施舍”点给他这个一家之主周转，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小瑜，你朋友都在家……”陈大强一脚跨进门槛，话说到一半，目光却猛地被屋内那道陌生而亮眼的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宛如清水芙蓉，带着一种与这陋室格格不入的洁净与光华。
陈大强的眼睛瞬间瞪直了，眼珠一动不动，未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最后一个字：“……吗？”
生面孔？又是女儿的朋友？看她的穿着气质，绝对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跟那个机灵剔透、不好糊弄的苏轻颜比起来，眼前这位看起来温顺乖巧得多，恐怕也不太懂得怎么拒绝人。
陈大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陈大强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打量目光，近距离扫视着柳清照，那眼神让柳清照不由得想起曾在苏城遇到过的不怀好意的流氓。
“你是……我女儿的朋友？”陈大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柳清照怔了怔，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反感——毕竟这是陈瑜的父亲，也是这屋子的主人。
柳清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陈大强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伸出手，作势要握手，实则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上次没能在苏轻颜那儿占到什么便宜，这次可不能失手了。
柳清照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粗糙油腻的手，犹豫了。若是林枫，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可眼前这人……她本能地抗拒。
林枫见状，眉头微蹙，正要上前，陈瑜却已抢先一步，一把将柳清照拉到自己身后，直面自己的父亲，声音冷硬：“清照，别理这种人。”
说完，她狠狠瞪了陈大强一眼，目光里满是警告。
陈大强被女儿这番举动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转念一想，眼下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转向林枫。
“那个，林枫啊，”他搓着手，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能不能借我点钱？最近手头实在紧，帮叔周转周转？”
林枫心中冷笑。
这种人，也配开口借钱？出事时只会躲在女儿身后，毫无担当，现在倒有脸来伸手。
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他保持着表面的客气，委婉道：“陈叔，您也看到了，今天刚帮您还了那么多债，我手头现在也不宽裕。”
陈大强哪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悻悻地转向苏轻颜，又堆起笑脸：“轻颜丫头，你看……”
苏轻颜心中同样鄙夷，面上却不显，用了和林枫差不多的理由，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的陈大强，心头窝火，看向苏轻颜和林枫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不爽和轻蔑。
最后，陈大强的目光又落回柳清照身上。
“嘿嘿，这位……小瑜的朋友，”他再次挤出一脸笑容，凑近柳清照，“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就应应急。”
柳清照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陈瑜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清照，别借给他！他就是这样，见钱眼开！你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他就是想从别人身上捞好处！”
“住口！”陈大强勃然大怒，脸上青红交加，指着陈瑜呵斥，“你这个不孝女！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现在又不是问你借，你在这里搅和什么？在这个家里，老子永远都是一家之主！”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瑜一眼，旋即又变脸似的转向柳清照，涎着脸笑道：“别听她瞎说，就借点，很快还你。”
柳清照被刚才那声怒斥惊得心头一跳，那凶恶的模样，竟让她恍惚想起了自己严肃的父亲。
她稳了稳心神，依旧维持着礼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陈叔，我……我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钱。所以，实在抱歉……”
听她这么说，陈大强最后一点伪装也卸下了。他收起笑容，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柳清照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
“哼，也就那样吧，”他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有钱人家小姐呢。”
这番话落下，屋内霎时一片寂静。
苏轻颜、林枫、陈瑜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与厌恶。
面对这样一个毫无廉耻、得寸进尺的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们只能在心里，为陈瑜感到深深的悲哀与同情——有这样的父亲，这个家，又如何能好得起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一道陌生而响亮的嗓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这就是我即将过门媳妇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