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王老五
那道粗粝的嗓音清晰地撞入屋内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苏轻颜、林枫和柳清照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瑜身上。
而陈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那层她拼命想维持的、摇摇欲坠的伪装,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彻底撕碎。
“小瑜……”苏轻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股逐渐升腾的怒气。
苏轻颜一直追问的原因,难道就是这个?
陈大强闻声,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向门口:“哎呀,老王啊!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被称作王老五的男人,轻蔑地瞥了陈大强一眼,连正眼都懒得给。
他当然得来——他对陈瑜可是心心念念,这离“办事”的日子没剩几天了,他得亲自过来看看。
万一这丫头片子怕了、跑了,那他煮熟的鸭子岂不是飞了?这绝对不行!
“我听说,今早有一群不长眼的来这儿闹事讨债,”王老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土霸王的蛮横,“特意过来瞧瞧。谁要是敢动我王老五未过门的媳妇一根汗毛,我第一个不答应!”
“没人动小瑜,她好着呢,好着呢!”陈大强连忙赔笑,腰都弯了几分,“事儿都解决了,解决了。”他眼珠子一转,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让屋里人都能听见,“那个……老王啊,你看,咱们这都快成亲家了,之前说的那二十万彩礼……是不是……”
陈大强迫不及待地想先把钱拿到手,生怕夜长梦多。
在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对女儿陈瑜、甚或对儿子陈小强处境的关切,只有对那笔钱的急切渴望。
“哦——?”王老五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诧,“解决了?你有这本事?”他压根不信陈大强有这个能耐,而对方这急不可耐讨要彩礼的嘴脸,更让他心头不爽——人还没到手,就想要钱?做梦!“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不如,先把欠我的那三十万,还给我?”
王老五顿了顿,看着陈大强瞬间僵住的表情,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补充道:“等你女儿风风光光嫁到我王家的那天,彩礼钱,自然一分不会少你的。别忘了,你儿子……对我女儿‘做’的好事,可还在那儿摆着呢!”
陈大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儿子还在对方手里捏着,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陈大强不敢再放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迅速又换上一副讨好至极的卑躬屈膝模样:“是是是,您说得对,不着急,不着急……”他侧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小瑜就在里头呢,您进去看看,看看。”
王老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摆足了架势,昂首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眼神不善的跟班。
他王老五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只要陈瑜过了门,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看她还能怎么反抗?她亲弟弟的小命还攥在自己手心里呢!就算她有一万个不情愿,这辈子也得被他捏得死死的,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苏轻颜冷眼看着走进来的三人。
为首的那个,大约四十多岁,身材肥胖,顶着一头稀疏的“地中海”,长相实在不敢恭维,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起来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走路的姿态横着晃,活脱脱一副乡间恶霸的模样。
“这个人……”苏轻颜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电光石火间,苏轻颜想起了之前那个令人心悸的噩梦——梦中那个与陈瑜举行荒唐婚礼的老男人,竟与眼前这个王老五,有七八分相似!
再结合刚才门外那番对话,她心中那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原来,这才是陈瑜一直死咬着不肯松口的、最核心的那个原因!
她猛地再次看向陈瑜,这一次,目光里愤怒。
陈瑜接触到她的视线,表情复杂至极,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了头,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木偶。
林枫打量着进来的不速之客,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小半步,隐隐将柳清照挡在侧后方。
柳清照也感觉到了屋内陡然紧张压抑起来的气氛,以及那个王老五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气息,她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
王老五一进门,目光扫过屋内,除了低着头的陈瑜,竟然还有两个容貌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惊艳的年轻女孩!
陈瑜虽清秀,但在她们面前,竟也显得有些黯淡了。
这发现让王老五大为意外,随即心头便是一阵难耐的燥热。
“哟呵!陈大强,”他斜睨着身旁点头哈腰的男人,嗓门更大了些,“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藏着这么两个水灵灵的‘女儿’?你这可偏心了啊!只把陈瑜说给我,另外这两个……也不错嘛!要不要……”
他话虽是对陈大强说,那双浑浊而贪婪的眼睛,却像黏腻的蛛网,肆无忌惮地在苏轻颜和柳清照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垂涎之意。
他对这两位突如其来的“收获”满意极了,甚至不介意“照单全收”。
至于旁边站着的林枫,他直接选择无视,根本没把这年轻人放在眼里。
一直沉默低头的陈瑜,听到王老五竟将主意打到了苏轻颜和柳清照身上,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她们是我朋友!你别打她们的主意!”
“朋友?”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露出那口黄牙,“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陈大强福气好,还有两个这么标致的闺女呢。可惜了,要是他女儿,那可不是能多收两份彩礼钱嘛!”
“你混蛋!”陈瑜气得浑身发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请你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王老五并不动怒,反而露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就喜欢陈瑜这副带着刺的模样,反正人也快到手了,暂且忍忍。
等到了洞房花烛夜,看他怎么收拾这匹小野马。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股邪火更是烧得旺盛。
“陈瑜,生这么大气干嘛?”他摆摆手,故作大度,“你我都快成一家人了,以后就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王老五的目光再次黏回柳清照和苏轻颜身上,舔了舔嘴唇,发出“邀请”:“既然你朋友大老远来了,不如就让她们在这儿多住几天?到时候,正好热热闹闹参加咱俩的婚礼。份子钱嘛,就不用随了,显得生分。陈瑜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王老五的朋友了!”
陈瑜面对他这番看似“通情达理”、实则充满占有欲和示威的话,只觉得一阵无力与恶心涌上喉头。
陈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反驳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
可是,让她最好的朋友,来参加这场注定是屈辱与绝望的婚礼?她做不到!
这根本不是婚礼,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贩卖,一场她无法逃脱的献祭。
苏轻颜一步上前,将神情恍惚的陈瑜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王老五令人不适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冽:
“小瑜不会嫁给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比她大了二十几岁,还想老牛吃嫩草?真不嫌害臊!”
王老五闻言,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
“呵呵……你说不嫁就不嫁?你算老几,能替她做主?”他扬起下巴,用下巴尖点了点陈瑜的方向,“你去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她今天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说个‘不’字,我王老五跟你姓!”
他语气笃定,神态轻蔑,对这门亲事有着十拿九稳的掌控感。
这个清秀水灵的女大学生,他
王老五娶定了,谁也拦不住。
“小瑜!”苏轻颜急切地转向陈瑜,双手用力抓住她单薄的肩膀,摇晃着,试图唤回她的神智和勇气,“你告诉他!你不愿意!对不对?他这种……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你?你应该去找一个年纪相当、你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去过属于你的人生!而不是被他这种人捆绑一辈子!你说啊!”
“你他妈说什么呢!”王老五身后的一个跟班——王刚,早就按捺不住火气,此刻猛地蹿上前一步,指着苏轻颜的鼻子骂道,“敢说我大哥是老男人?信不信老子抽烂你的嘴!”
“说了又怎样?”苏轻颜正在气头上,毫不退缩地瞪回去,“他不就是个又老又丑的老男人吗?我说错了吗?”
“我艹你……”王刚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行了!”王老五却一摆手,制止了他。
王老五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大喜的日子快到了,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咱们是来商量喜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大哥发话,王刚只好悻悻地退回去,但盯着苏轻颜的眼神依旧凶狠。
苏轻颜见陈瑜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的焦急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用力摇了摇陈瑜的肩膀,声音因急切而带上了哭腔:“小瑜!你看着我!你说句话啊!就说你不愿意!说你不想嫁!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说啊!”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瑜身上。
陈大强眼神闪烁,带着警告和催促;王老五好整以暇,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苏轻颜满眼期盼与鼓励;林枫眉头紧锁,柳清照眼中满是担忧。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陈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眶深陷,里面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希望都被抽干了。
她避开了苏轻颜灼热期盼的目光,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然后,陈瑜极其艰难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三个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千钧的字:
“……我……愿意。”